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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男女莫辨的声线下面,有大漠长空的勇气和骄傲。
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挑眉的神色,嘲弄,大笑——都是不制于人的洒脱和恣意。好像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要挣脱这世间一切束缚,把命和自由都拿在自己手里。
没什么稀奇的。
她像是翱翔于空的鹰,奔跑在旷野的狮子。
那人笑了一声,扭过半边身子来看她:“来吧。”
她不答,却伸手拉过孩子的手,握着,慢慢地举起来,伸向天空。阳光镀在手指的边缘上,又从指缝里落下来。
好些天前,她误打误撞冲到了这个院子口。门没有关上,她从那望进去,看见一方院落,一个背影。那人坐在石凳上,轻轻晃着,哼着古怪的调子。发尾摇曳。
慕容葵执拗地看那人的背影,也执拗地不愿意进去。她模模糊糊地想,是这个人的地方呢……
那人总待在院子里,背对着她,喝酒,放歌,有时候拍着桌子大笑,或者哼哼唧唧地说梦话。一个人就能撑起满场的热闹。也有的时候,那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寂寥而荒芜,像是亘古的冰原。
她笑,揽住孩子的肩膀,又用力拍了拍:“所以啊,问以前的事情干嘛呢?身上背了太多,会飞不起来的。我啊,该报的仇早就报了,该杀的人早就杀了。早就忘干净了。这些过去的东西,没什么值得要紧的。”
那人睡了一觉,从石桌上爬起来,一手撑着头,一手举起来挥了挥,也懒得回头,半梦半醒地说:“你要进来么?”
那个小小的孩子啊,已经在拼命地想要自己站立在这个世间。总有一天将学会奔跑,学会飞翔。
她侧着脸微笑,目光落向很远很远的天空:“是不是呢?”
其实很难用漂亮去形容她。
直到这一日。
“我听说……你遇到了什么事?”孩子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
木门厚重,孩子用上了全力,才推开了一小道窄缝,从缝里钻了进去。
那扇虚掩着的门被缓慢地推动。
小小的孩子想。可没有任何来由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目光黏在那个背影上,不愿意挪开。直到那人站了起来,她才慌忙跑走了。
她五官清丽,偏偏骨相硬朗,凌厉的锐气随着十余年的征战化到了她的骨血里,连闭着眼睛的时候,都能透过皮□□迫到人眼前。
慕容葵想了想,谨慎地点头:“嗯。”
这个小帝姬,刚出生就得了封号,甚至尊崇过了她的几个兄长。可却没有半点公主端庄模样,刚学会跑就在整个殿里摸高爬低。明明是个不太活泼的孩子,一张脸上总也不怎么见表情,偏生是个能闯祸的,冷着个脸也能折腾得鸡飞狗跳。把奶娘和教养女官愁的,成日里唉声叹气。
她转头,看到进来的人,眯了眯眼,很不上心地举起一只手:“哟。”
小帝姬恐怕从来没记得,自己到底闯过多少个“别人”的宫殿楼阁。
多像命运。
女人仍是背对着门,松散的衣料衬着伶仃背脊。她身体自然地歪靠在桌沿上,背影里便是数不尽的慵懒自在。
太阳大好,落在那人眉眼上,勾出淡金色的笑意。
慕容葵认识她,是在三岁多那年。
那一日,慕容葵照例溜进了逐明阁,轻车熟路地跑到这个院子前,扒着门往里面看。
那会儿还是慕容葵的玖之,有了些猜测的时候,曾经仰着脸问她:“你是玄光么?”
是沙场老将的气魄,可又不止于此。
淡金色的笑意弥漫,浸透了慕容葵人生的头上那几年。
连她低头的时候,眉眼里清凌凌的哀意,都染着不羁和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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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么?”她问。
那张奶娃娃的脸上满是懵懂,可又那么认真,固执地要把她说的话全都记下来,也固执地不愿意去问。
“这天下啊,好看的东西太多了。最幸福的无非是,心所向处皆可往,意所愿事俱可为。谁都不该困于方寸的。”她说,偏头去看孩子的脸。
那个女人很好看。
孩子乖乖地点头,认认真真地打量映入眼里的灿烂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她,更不知道为什么之后便开始经常来了。
她望着远方笑,一段肆意的风华从她的嘴角、声音里便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