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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喜跺了跺脚，长叹了口气。

    和喜没办法，张罗着要去给她找个软轿。等他好大一圈转回来，顾将军早就把人背走了。

    可等他真的在大殿外面看到那个背影，却是连这个“嘲笑”都烧没了。

    “喏，不觉得这么走回去很好玩么？”顾怀泽笑。

    她不缠不闹，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人，从头到尾就那么一句话，“还跪么？要么继续，要么回去”。那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险些接不上劲，却仍旧浑似个威胁。

    小半个时辰前，在偏殿里，医官过来看过，灌了几盅药、小半碗米汤下去，醒了。醒了头一件事便是要回自己的地方去。

    “顾将军！”和喜从勤坤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个茶杯。他见着顾怀泽，先是打了个顿，然后比方才更快地冲了过去。

    等顾怀泽走到旁边，投下来的一片阴影落到了身上，玖之才终于发现了他，迟缓地抬头。

    短暂地映亮了他眼眸的那片月光被云遮住了。晦暗不明。

    “多谢。”玖之客客气气道谢。

    就像她不会去反抗蓉夫人，她知道站在那后面的曾家不可能让她不受罪便全身而退，更知道一个盛怒里的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可面对慕容锋的时候，她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甚至有意地去试探锋芒。慕容锋看一个人，从来看到的只是价值，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和把他骂成狗，区别委实并不太大。

    玖之缓慢地睁大些眼睛，很长时间才回神。她轻勾起唇，挑起来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又笑了笑，歪了下头。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是么？

    她肆无忌惮，又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稳稳地踩在刀锋上。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来什么声音，只比了个口型：“顾怀泽。”

    惨白的一张脸，嘴唇轻轻抿着，一点血色也不见，鬓发贴在脸上。才几天的工夫，下巴已经尖削得能刺痛人。只有一双眼睛，还灼灼明亮，像是有什么在死命支撑着，爆发出油尽灯枯前最后的灿烂。

    “嗯。”顾怀泽应她，把人往肩上又送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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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锋不接她那句话，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淡漠地打量着这个女儿，似乎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他刚想说什么，看到玖之偏了下头，做出来个似是摇头的动作。她嘴唇微微颤抖着，没有更多的力气张开，无声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在挣扎：“你、别、管、我，我、一、会、儿、便、回、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快步走上去。

    “跪着。”他转身回了勤坤殿。

    “顾将军你……诶呀！”

    顾怀泽摇头，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能起来么？”

    他火烧火燎地进晟胤宫，直奔勤坤殿。边跑还边在嘲笑自己，多大年纪了，还那么不冷静。

    和喜劝了好几句都不管用，急得一张脸都涨红了。

    “顾怀泽……”玖之嗓子还哑着，勉勉强强地开口，大半是气音，贴在顾怀泽耳侧，听起来去了小半条命。

    顾怀泽把玖之揽稳当了，试探着把她带起来。

    和喜说着把茶盏一丢，袖子里掖着的糕饼也滚了出来。他不管不顾地也弯下腰，搀住了玖之另一边的胳膊。不像要拦着顾怀泽，反而像要帮忙扶人。

    可只是那一个瞬间。他忽然意识道，自己就像个没有用的父亲，气势汹汹，却手无寸铁。

    她闭着眼，答非所问：“你让和喜送我回去……不就好了……”

    顾怀泽只觉得血都涌上了头顶。他想冲她说，别开玩笑了！我带你回去！

    顾怀泽心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旁边望了半晌天的侍从和喜皱着一张脸，腾腾腾地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杯茶。还好，没过太久，茶还热着。

    玖之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晕了过去。

    “诶……”顾怀泽几乎无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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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怀泽走得稳当，半是玩笑半是心疼地跟她搭话：“你看，这晟胤宫，说大那么大，可也不就是几步路能走到的么？”

    ——等慕容璟的侍从找到他，告诉他、他准备“逗”的那个学生出事了，已经过了几日了。

    顾怀泽几乎跟哪个同僚都处得不咸不淡，朝堂上剩下的唯一一个能跟他聊八卦的，还常年在南线上驻着。而别人的闲谈，他更是懒得“顺耳听到”。最最不凑巧的是，这两日天好，是他四处闲逛着找新鲜玩意儿准备“逗学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