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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剑很厉害么？”她忍了忍，终于还是问。

    没有什么应当困住她，没有什么能让她被困住。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着怎么去跟人解释这些从未出过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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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谁教的她刀法？

    “这样啊。”她点头，没有再问。

    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从武学造诣上来看，他更擅长用刀。薄而锐的刀刃在他手中或是诡谲冷利，或是暴烈狠戾，像妖鬼横行世间。

    我是我自己的玖之，握在自己手里，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我的名姓。

    他听出来那个孩子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露出来的向往。那几个词句含在她口中，小心而珍惜。可她盯着他的眼睛，寒冷清净，实在不像那些无知的孩子、只凭着想象便向往着战场上的荣光。

    她脸上带着点笑，全是不符合年纪的冷淡和平静。

    他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带着上阵对敌的严肃：“玖之。我教你用刀吧。”

    “带兵打仗呢？”她又问。

    她向来不在乎的。

    他看到那个孩子无声的问。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滞涩，到后面越来越流畅。

    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公主笑了一声，稚嫩的声音里终于显出了冷锐：“他们不给我祝福。我自己给。”

    那些不公、不平、束缚她的东西、划定了她的未来的东西，她都不在乎的。

    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刚到帝都的时候，他听几个同僚说起建平公主。他们说，胤嘉帝的这个女儿啊，天生反骨，离经叛道得很。

    顾怀泽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净透又清冷，像汪着寒潭净泉。泉底是锋利的石刃冰刀。

    “嗯……还凑活吧。”顾怀泽措辞随意，语气里却很有几分认真。

    顾怀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尽职尽责地捏出了劝诫：“玖之，战场很残酷的。是敌是友，为战为功，只要踏上战场，便都身不由己。”

    “琼、瑜、璟、珏、珩。芷、葵、荟。慕容家祝男子如玉石铮鸣，愿女子如茵草柔婉。我在这里一日，便随波逐流一日。他们不会给我争的余地，更没有一搏的权利。父、夫、子，所有的人都以为，我的命当捏在别的人手里——更不用说一个名字。可是，凭什么？”

    也有人叹，你们是没看到前一年契戎来使的那一次哟……这么个……可惜不是个男儿。

    顾怀泽也不客气，“嗯”了声，又很诚恳地补了一句：“其实我更擅长用刀。”

    顾怀泽下意识地觉得心惊。

    这个孩子是怎么样长成了这副模样，又怎么看破了这尊崇高贵下头的白骨荒碑，又怎么把这冰冷的现实变成了她心里的刀剑。

    顾怀泽一怔。八九岁的孩子，远还没有长成，却好像已经有了顶天立地的骨头。

    “北剑”顾怀泽，成名是一柄战场杀敌的重剑，破军如入无人之境。名震东洲。

    那一段话简直不像是能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可是，偌大的晟胤宫中，更没有人有胆子在公主面前提起这些，哪怕只是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太清醒了。

    你能帮我么？你能帮我握住力量么？

    顾怀泽点头，似是不出所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等着她说下去。

    “我不需要他们承认我任何东西，不需要他们给我任何东西。我的便是我的。即使战场是唯一的出路，我也会拿到我想要的。”

    那一个字一个字里面全是尖锐，可她从表情到语气都那么淡漠，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诘问，也没有愤怒。

    “我知道的。”顾玖之看着他，不闪不避，眼底一片清明，“可是，顾怀泽，这里也很残酷啊。”

    那种坚信自己的能握住一切的平静和凛然傲气。锋芒毕露。

    “战场上，可能会活下去，可能会死掉——可还是，在拼命拼命地，试图活下去，拼命拼命地，去闯一条路。在这里，多半是和亲，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用尽全力，也挣不出来。”

    你已经独立于世间，不需要任何人成为你的支撑——那我教给你力量。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起来。

    她也不在乎被他们评作“性情古怪、离经叛道”，更不在乎同人解释。

    ——可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来由的，她忽然便想告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