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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声：“我知道她在哪里的，可是我找不回来她。”

    第37章 川泽

    冷得很，风吹在人脸上像是落刀，可要缩起来不动，没多久便要被冻住。

    她跑得暖和了些许，骨头里松快了起来，便一把扯了氅衣，撕开了裙摆。那身华丽繁复的宫装下面，居然裹着一身短褐。

    她侧头盯着他，目光一错不错。

    十几次都是同一张面孔，却一次比一次年轻。

    偶尔有侍女侍从走过，也都见惯不怪了。恭恭敬敬冲她行个礼，把手里提着的灯笼挂到她旁边的树上，便忙活自己的去了。横竖建平公主也是不耐烦那些虚礼的，在旁守着还招人烦，不如一盏灯笼来得实在。

    而魂魄的年纪取决于死前的年纪。

    “你死得越来越早了。”她直截了当，眼里映着他的面孔。

    ——他死得越来越早了。

    管教女官愁了几年，索性不管了。横竖不是她的孩子！

    他煞有介事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调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更年轻更好看了？”

    他和她对视片刻，终于收了些不正经。

    深吸了一口气，劈斩而下！

    胤历二四一年，年末。

    那一日是年节的宫宴。

    她盯着他，眼里静得像是从不会起一丝波澜。

    发饰、玉佩丢了一地。

    饶是他也招架不住了，有些戏谑又有些无奈地问：“干嘛啊？莫非是终于发现小爷好看了？”

    她印象里，几百来年前，第一次见着他的时候，这人顶着张三十来岁的脸，一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不着调，却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

    管教女官回回被这个小公主折腾得焦头烂额。

    天已经擦黑了。胤阳殿外头空荡荡的，连灯火都不见几盏，跟不远处亮如白昼的宫殿仿佛两个世界。

    她一个人在这昏暗里晃荡。

    他飞扬起来的眉梢上都是少年人的得意。又偷偷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撑着个下巴，不冷不热地问他“然后呢”，或是嘲讽一句“我头一次听着有人这么痛快把自己比作马的”。

    他神色轻松，可是言语里一瞬间的空寂，让人听了也心生悲凉。

    后来一世世轮回，她见到他越来越年轻，现如今已经是不满二十岁的模样了。

    她第一次遇到顾怀泽。那会儿，她八岁未足，还不叫顾玖之。

    她趁着管教女官走神，偷偷溜了出去。

    偏偏这个孩子的亲娘在生她的时候走了，帝君虽早早地给了她封号，却素是不闻不问，任她闯了什么祸也不会挪出来半个心思去说上一句话。

    她草草地束起来头发，拣了根枯枝，慢慢地摆正了一个握刀的姿势。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她不愿意去近处的暖阁或是远处的园子，更不想早早地回去逐明阁，听女官拐着弯地劝诫。便在错杂的小路上小跑着来来回回。

    他摇头，还是笑着：“我怎么可能真的记不得她。”

    “你怎么知道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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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她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转回了第一句话：“你明明没有找到她，怎么可能想起来……”

    这一年自然也不例外。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想起来了啊。横竖都找不到了，不如早点下来找你聊天。”

    她自来是烦这些，懒得去看那满堂的灿烂笑脸、满堂的虚与委蛇，更是厌烦那重重叠叠的锦衣华服。打从她能自己满地跑开始，就从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完整过一场宫宴。

    横切。突刺。大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