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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会呢，我又不瞎。”那孩子端端正正地望着他，“而且我知道你的。你是顾玖之。”

    他垂眸看向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个孩子半跪半蹲在他边上，蜷缩成了一团，不住地颤抖。好半天，才哆嗦着把自己的夹袄脱下来，使劲地绞里头的水。

    顾玖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跑远，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他背对着那个孩子，把外衣脱下来，飞快地绞了，又套了回去。

    鸽子叫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羽毛落了个漫天。

    打起来架那么狠的一个小孩子，怎么缺心眼起来也那么狠呢？哪天要被人家拐走了，怕是还要反应不过来地感激涕零。

    他浑身上下都湿着，一个劲地往下滴水，皮肤青白，看着格外狼狈。气势却很盛，抱着把刀似笑非笑，冷练得像水里洗过的刀锋。

    “我下来捞你也有可能是故意要笼络你啊。你看，虽然冷了点，可是我什么都没损失啊。哦对，我带你买衣服也是没几个钱的事，可要是绑了你呢……”顾玖之弯下腰，一手支着下巴，笑得痞气，语气里带着点恶劣。

    前几日便立春了，天气却还在冬日里，这一河没结冰的水，寒得人血都像要冻住了。

    连着鞘的刀尖堪堪停在那孩子眉心之前。

    顾玖之微微一愣，活动着自己发僵的手指：“还行。”

    “抱歉，没克制。”顾玖之扯了扯衣摆，想从把它从孩子手里扯出来。犹豫了片刻，却到底没动。

    顾玖之抄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河里几个不断扑腾的少年。

    孩子一张脸近乎惨白，嘴唇冻得乌紫。眼睛却很亮，看着顾玖之的眼神干净，透出直白的雀跃和崇敬。

    “嗯！”孩子忙不迭地点头，显然是对他口中的“老大”崇拜得很，“老大说了，你是他兄弟！”

    薛逸把信纸往茶盘底下一压，扑起来捞鸽子。

    又是深沉又是满心感慨的方淮看大师兄跟鸟斗得其乐无穷，一个没忍住，搬了张凳子爬高了帮大师兄逮起鸟来。

    “我见过你的。老大也说过。”孩子声音脆生生的爽快，模样乖巧得很。

    没一会儿功夫，他脑子里就全是“这鸽子真难逮，大师兄居然没被它折腾到直接拔剑砍了，真是好脾气，不过大师兄向来脾气还不错的”……神智跑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孩子脸又白了几分，瞪大了一双眼，明显的茫然无措。

    顾玖之头也没回便把刀推了出去。也幸亏这一冻，动作稍慢了些许，让他来得及在半途中收了攻势。

    忽然有什么拽他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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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顾玖之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上的衣服和衣服上的补丁。那件用料扎实、却又千补万补的衣裳，袖角领口都是干干净净。

    他皱眉忍着那股简直要命的潮湿和寒冷，系着衣领的手上，指甲都泛着青紫。

    他摸了摸腰间带着的银钱：“走吧，买身衣服去。你这要捂干了能把自己冻死。”

    “阿卓？”顾玖之又瞥过他的衣袖。

    “可、可以么？不是……我不用的，回、回去生个火……”孩子眼睛愈发的亮了几分，又有些犹豫，拧着自己的手像是要拼命把拒绝的话从牙缝里拧出来。

    四周空旷，风大得很，目力所及没几根能用得着的枯枝，他也没有随身带着打火石或是火折子的习惯——要想在这生个火把衣服烤干了，能烤到半夜里去。

    顾玖之笑起来，带着几分戏谑：“哟，不怕我把你卖了啊。”明明刚还那么不要命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整个人像裹在了冰块里头的孩子，又向周围环了一圈。

    “冷？”

    方淮颇为无语地摘下来一片，放在眼前瞧了半晌，没瞧出来个子丑寅卯，倒是这间屋子从里到外都在叫嚣着要告诉他同一件事——大师兄不靠谱！

    孩子摇了摇头，一张脸认真到板正：“才不会，哥哥是好人。你都下来捞我了，怎么可能害我？”

    河里几位死命地挣扎。漂出去了好些距离，才有一个挣到了岸边，费了好大功夫爬上去，又把几个同伴扯了上去，也顾不上身上冷不冷疼不疼，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多看一眼顾玖之就又把他们拎回去，再往水里丢一遍。

    顾玖之怔了怔，轻轻地“啧”了声，唇边却露出了些柔软的弧度。

    方淮闯进屋子的时候，薛逸还在上蹿下跳着逮鸽子。几片羽毛从半空中悠悠地掉下来，正中方淮的头。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蹙着眉头想了片刻，又蹭上来了几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却是问：“哥哥，你冷不冷？”

    好半天，薛逸忍无可忍，抽出张信纸往桌上一拍。

    他实在是冷得难受，一时一刻都在努力熬着。

    他终于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满心觉得周师兄一人要挑起整个观里的事务、还要防备着“除了打架没一个时候着调”的大师兄抽风，实在是太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