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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士兵们匆忙地走动,脚步声井然有序,小声的交谈被风搅得模糊。营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片静默,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顾玖之坐在河边,手上熟练地折着纸灯,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身边一沓纸,一捧蜡烛。
一层一层的血腥和苍白,把死亡生生按到面前,告诉你,这些人曾经活过,跟你一样皮肉白骨,流血流泪——再也没有机会行走于世间了。
宛如被恶鬼啃噬的人群,在地狱里受难。
他听到亡魂在他的耳边哀哭。
又一盏被推进水里,徘徊了片刻,被水带出去,晃晃悠悠地漂开,淹没成千百盏灯火里的一点。
顾玖之起身,把几盏灯放到水里,伸手接过薛逸递上来的蜡烛,小心地放到纸灯中央,一盏盏慢慢推出去。
是小舟。他们永远失去了一个兄弟。
一夜的战备、战斗、奔驰,终于都散了,耳边嘈杂的对话和喊声都湮灭了。他又听到烈火燃烧的声音,刀剑砍入血肉,士兵们嘶吼咆哮,乱石砸断筋骨,人群里哭喊号啕。
顾玖之转身,逆着光看过来,千百的河灯在他背后盛放。
生死是什么?
他摇头:“薛逸。”
是凝固的鲜血、冰冷的身体,是再也见不到的面孔,还是漫漫的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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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焦虑这片土地未来的命运么?急切地想要上战场么?去拼杀,去征伐。
他握在剑上的手,已经有了拨动战局的力量,他望着剑锋的眼,也已经看到了他脚下前辈的肩膀和辉光。
夜深,夏日里露重,也有了些凉意。
顾玖之仰头望着帐子的顶部。
尸体是具象化了的死亡。
薛逸望着他,又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剑:“我在这个时候,有在这个时候当完成的事情。”
他不后悔不怀疑不自责也不犹豫。
顾玖之仰起头,良久,轻声开口:“也是军旗。”
“战争是赌局。”薛逸慢慢说,亡魂在他眼里落下一片斑驳的色。
大胤人,肃凉人。是士兵,也是乱世里罹难的灾离。
顾玖之用力闭了闭眼。
为什么这么残酷?
让他们背后的百姓不见战火。
薛逸沉默了片刻,叹息:“是啊。”水面上,河灯的光漂摇向远处,在那一处流连,像千万的亡魂,想要归乡。
——我不知道。
为了守住这片土地。
薛逸心里一动,脱口问:“顾玖之,你恐慌么?无力么?焦躁么?”
河灯。
他跟顾玖之肩抵着肩,或者沉默,或者低声交谈着战况,慢慢地分析反思,从相倚的地方生出了微末的温暖,流转不息。
薛逸坐在他边上,纸页翻飞着成型。
可是……疼啊。
他亲手定的战术,亲口下的命令,亲身带着那些士兵上阵,亲自引着他们的敌人入死地。亲眼……看着这些人死在他面前。
为什么要打仗?
是千千万万的人。无数人失去了他们的父辈、手足、儿孙、知交。
——薛逸,你恐慌么?无力么?焦躁么?
他们好像总是能遇上,就算是一个字都没有约定。在中秋的山坡上,在十万八千里的荼余、那一日的房顶上,在这一夜的河边。彼此手里相似的酒,或是蜡纸和蜡烛,隔着千重万重,也能把这两个人连结到一起。
数不清多少河灯漂在水面上,连缀成一大片光点,被水波摇散了,绵延向远处,绵延成通往天边的阶梯。
——为了有一天,再也没有战争。
我……已经知道了。
暖橘色的光映在顾玖之的眼底,摇曳晃动。他忽然说:“战争不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