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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绝望地看着卫同光眼里又酝出来水汽，眼泪成串地滚下来。

    柏舟愣愣地看着他哭，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还没哭，这、这团子哭个什么劲。他用力瞪着眼。

    他也习惯了他那除了打仗以外、脑子里都像缺根弦的“后爹”，习惯了他永远彪悍又永远纵他们纵得没边的“后娘”，也习惯了他那见不得血见不得伤一撇嘴就要哭的兄弟。

    “嗯。”

    渐渐地，柏舟想起他自己爹娘的时候，已经不记得悲伤了，封存在记忆里的，只有早年的温暖。

    “柏伯伯、伯伯不是……”卫同光皱起了眉。

    柏舟撩起袖子，刷刷两下抹掉了卫同光脸上的眼泪，力道没把控好，给那白皙的小脸上蹭出来了两道红痕，配上卫同光那茫然的小表情，瞧着甚是可怜。

    他猛地把后半截话吞了下去，转折之快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阿光。好吧。小舟！”卫同光仰着头，眼睛里灿烂得像落了星星的泉，一眼就能望到通透的底。

    “小光……小舟……唉。”卫子熙简直手足无措，想要安慰这个，又想要安慰那个，可是哪个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总不能说“别哭了，我已经把仇人杀了”吧。

    卫子熙点点头：“嗯。所以以后小舟就跟我们一起……”

    “卫同光。我是卫同光。”小孩子忘得快，转眼被柏舟吸引了注意力，盯着他的眼睛亮亮的，“柏——舟——是船嘛？”

    卫夫人一双手，提枪对阵半点不露怯，做起来吃食却是乱七八糟，两个小孩子更是别说了，没多大工夫就忘了一开始在干嘛，揪着面团当沙包乱丢。

    奶团子突然扑过来，抱了他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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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舟、卫同光跟着阿光他娘窝在屋里头做月饼。

    卫同光的注意力终于从牛身上挪开，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上前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卫同光：“别哭了。”

    柏舟就这么在军营里留了下来。跟着卫家同吃同住，和卫同光相伴着长大。他们一起跟着卫子熙学枪，一起跟着卫夫人胡来，也一起看着卫子熙被他夫人收拾得上蹿下跳。

    柏舟无语地望着天，终于伸手拍了拍卫同光的背。心说这小子不是水做的吧，真能哭，怎么能这么软弱啊……

    眼睛有点酸。鼻子里也酸酸的。

    卫子熙想着，面色愈发悲怆，那愁苦的模样真像要跟他儿子一起哭起来了。

    直到这年中秋。

    “小光……”柏舟抖了抖，很是嫌弃这个肉麻兮兮的名字，“阿光吧。”

    柏舟皱起眉，不满道：“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才六岁多的柏舟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竟奇异地生出来种“自己是当家人”的错觉。

    柏舟呆滞地被他抱着，感觉眼泪砸在自己肩窝里。这小子自己哭得整个人都在颤，还伸手瞎呼撸着柏舟的背，像是安慰。

    可又总狠不下心真把人丢了不管。他总记得刚见的那天，这小子把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可那个拥抱那么温暖。

    卫子熙狠狠地松了口气，很是欣慰地摸了摸柏舟的头，想了片刻，又摸了摸卫同光的头：“小光，小舟是柏伯伯的孩子。”

    八岁多的柏舟，整天里最忧愁的事情，就是他那一天能哭个八回的兄弟、不知道为啥、枪居然使得比他厉害了不止一点。

    “哇！”卫同光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小舟！”

    说实在的，柏舟对这软乎乎的小兄弟，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嫌弃的——男子汉大丈夫，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话！

    卫同光摇头：“不要！小舟就是小舟！你也可以叫我小光啊！”

    柏舟心虚地咳了一声，把手背到了身后，语气不由地软了几分：“我叫柏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