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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舟心里升上不好的预感。

    小兵瞪大了眼睛，缓慢地倒地，眼里映出来他自己的鲜血，还有溅了半身半脸血的柏舟。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小兵哆嗦着看他，又瞟了两眼军帐里头，眼珠子散乱地转着。

    吞钦死不死不是大事，问题是吞钦在哪里。如果他半道上出现了，以他副将的身份，必然能够引导军队，稳定军心——更糟糕的是，如果吞钦混入了人群、或者在外面伺机而动呢？

    吞钦领着这群被吓得乱窜的兵，杀不进莘邑，可他们人数多，又是逃亡求命，逼到了生死关头，人人能榨出来疯狂和爆发力。冲破后方的三道拦截只是时间问题。

    那小兵大口地喘着气：“我说……我说！吞钦将军说觉得无聊，入夜之后便带人出去了，具体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将军也不可能告诉我们！求您！我就只知道……”

    小兵嘶哑地叫起来。

    柏舟笑笑，匕首后撤回方才的位置：“你想好了再回答。你答好了，我带你出去，保你的命。答不好……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想活的。你说对么？”

    刚起火的时候，在顾玖之翻入苗伦的军帐时，柏舟摸进了副将吞钦的军帐，却摸了空。

    柏舟当机立断，摸出去，拖了一个肃凉兵进来，匕首压着他盘问。

    他心里却在想，好像有点明白阿光为什么有时候也是一副那个漫不经心的鬼样子了，得扛着事唬人啊，心里慌不慌的，面上都得不慌……

    他看着门帘，指腹轻轻摩挲过匕首，盯着小兵的眼神比那利刃更寒。

    军帐里空无一人，榻上整整齐齐，没有睡过人的痕迹，触手冷凉。油灯灭了，灯芯和灯油都是凉的。

    匕首往里递了递，压了点力道上去。血线一下子切出来。

    门帘落下去，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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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鬼用力蹙起眉，心说这几句连吓带哄的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好用。可惜情况真糟糕，这他娘的什么鬼运气。

    “吞钦能混到个副将，不可能是没脑子的人，他必然留了人，一旦出事便给他信号。现在情况混乱，吞钦即使赶回来，肃凉兵也不一定还有了——他的这个递消息的亲信得亲自去，好随机应变。而出去的传递消息的人和逃跑的人，跑法是不一样的。”

    “遛弯还是别的什么都说不好，要紧的是让他一直‘遛’下去。”顾玖之语速飞快，边说边弯腰从一具尸体上捡了把刀，掂了掂，“总归会有运气不好的时候，跑个把的将领都不是事。我们有人盯着。”

    顾玖之边说边混在人群里走，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了两把灰，表情里带着些惊惶，脚步匆匆，身上披着件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甲，杂在肃凉兵里头几乎可以乱真。

    人群里，柏舟扑出来，截住了刚要混进去的顾玖之。

    如果让肃凉军回去，他们这一仗就算是败了。他日肃凉卷土重来，他们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柏舟大口地喘着气，手上脸上都是血迹：“吞钦不在！他娘的出去遛弯了！”

    他说着，脚上状似无意地勾了勾军帐的门帘。泼天的火光涌进来，四散奔逃的人像是在地狱火海里煎熬的罪人。

    他们想赢，赌的是肃凉军群龙无首，吞钦的存在必然带来巨大的变数！

    他在云州边关混了那么多年，学着那些老将，把南绍和肃凉的官话都学得七七八八。他头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当年跟这饶舌的话死磕！

    “赶紧跑！到莘邑城里打这群大胤狗！”

    片刻后，几个反应快的回过味来，冲到人群里，仰着头大喊：“狗娘养的大胤人！后面肯定有后手！”

    还没散远的大胤兵脸色怪异，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他。

    “吞钦哪里去了？”柏舟三两下绑了人，握着匕首，刃口在那肃凉兵的脖颈上逡巡。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面上却一片平静，姿势里甚至算得上漫不经心。

    片刻的功夫里，外头已经开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