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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的光映亮了一双双年轻或不再年轻的眼睛。

    顾玖之看了一眼柏舟：“我算一个，柏舟算一个，郑参将，我需要你再借我十个人。身手要好，要灵活，善于应变，能让兵听他的命令。”

    他慢慢攥紧了拳，手心里脉搏跳动。

    可是……可是——

    一群人再次目瞪口呆。柏舟笑出来。

    那么多年，问这个问题的人不在了，而他早就在一次次的征战里，磨光了心气。

    “好。我们跟你去打。”

    第27章 灼风（八）

    下午，借调来的兵抵达了莘邑，比预计多了将近两千个人，全部压到了后方拦截的三道防线里头。

    “四处各一千个兵，放一半这儿的守关士兵，一半借调过来的，把他们往中间赶，不要放过去。逐步合拢。

    一万四千个人站在篝火前面，有人昂扬，有人茫然，齐齐抓紧了手上的武器。

    他以为早就凉透了的血，忽然又烧了起来。

    疲了，累了，认命了。

    火光映在他的战甲上，也映在一万四千个士兵的战甲上面。

    “走吧。”顾玖之忽然收回目光。

    “没事。我们本来就不是‘偷袭’，是‘奇袭’，这样就行了……”他忽然吸了口气，扯着嗓子用肃凉语大喊，“着火了——”

    我……我甘心么？

    一队队人安静地出发，奔向自己的位置和战场。

    “借来的人，留一千个守城，郑参将领兵。守城兵等我们过去之后，毁掉旁边的两处吊桥。再另外留五十个熟悉投石机的，一百个精于弓射的。

    他一个个点过沙盘上那四面旗帜：“这里需要将领之间的配合，最难的是放火的时机，尽可能四处同时起火。我们需要一个信号。”

    “四处荒林，需要十二个人领头，一处三个，火起后，一人坐镇，两人下去截杀，务必杀了他们的将领，顺便给他们找点乱子。会说肃凉话的最好，不会的喊就行了。

    他们都是士兵，要为这片大地战斗的士兵。

    十五个人站在他们面前，顾玖之更靠前一些，抓着刀，身上披着轻甲。

    风适中，月色黯淡，被云卷走、淹没。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

    郑广皱着眉：“响箭？烟雾信号？就算在晚上也太容易暴露了……”

    “剩下的大约六千个人，全部压到后头，跟肃凉相连的一线上。逃过来的人成队的可能性不大，布三道防线，三千人，两千人，一千人。把火油烧起来，盾牌布阵，杀。把尽可能多的人留下来。

    “最后一千个人跟着去截杀的十二个人，把他们的队伍打散、打乱，往城门的方向赶。”

    我不甘心！

    “不。你跟我。”顾玖之笑起来，“你猜，肃凉的主将副将好不好杀？”

    郑广看着他握紧了刀柄的手，忽地想起来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玄光将军站在他们这群兵面前，笑着说：“我们一辈子都在担忧什么时候战乱会重新起来。我们的百姓提心吊胆。战火一而再再而三地侵袭，我们甚至不得不把边关的城划出来驻军……几百年了啊，我们被这样漫长不见尽头的乱世赶着逃命——你们甘心么？”

    方才锋芒毕露、意气昭昭的人，那一刻沉默地看着他的一千三百个人，一个个看过去，像是要把他们的脸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战，可我们都有自己握紧了兵刀的理由。我不愿意让他们踏上这块大地，伤害我们的亲人。不愿意我们仍然只能看着他们叫嚣着侵略、进犯。不愿意惶惶地等待哪一日他们再次把战火扔到我们的身上，而我们只能被动抵抗。”

    他们分了人，匆匆忙忙训了小半天加小半个晚上。

    他指了指自己：“我带一组人？”

    郑广抬头，看向顾玖之的眼睛，大口喘息，又一点点平静下来。

    顾玖之在火光下面露出个很锋利的笑容：“我带你们上战场。这一次不用等他们逼到我们面前来，我们自己去。打一仗，让这些想践踏我们脚下土地的人，永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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