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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光这回很镇定地避开了，兀自把玩着他的枪，很理所当然地说：“算我的啊。诶不是，我身手也没那么差吧。再说，你在这能让我摔下去？”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么？

    ——就因为几百年没有人做成过这个“梦”么？

    真是好日子啊……

    “咱这要一不小心掉下去，那只能是功夫不济，也损失不到哪里去。”

    “这么说，倒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卫同光摸着下巴，很诚恳地点头。

    他握了握立在边上的枪柄，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力量，“我不相信他们是对的。”

    可是……

    ——连这样不知道何时会覆灭的“和平”，他们都维持得那么艰辛。

    这回顾玖之懒得动了，只咬着草杆上下晃动，做出来个点头的模样糊弄人：“那是，不然我也上不来这城墙。”

    卫同光拍拍身下坚硬的石料，目光落向了远处，界碑外头，辽阔的平原一眼望不到头。他认认真真地答：“特殊时期，管得严。最近肃凉又有小动作了。”

    兵营里头的老兵总是说，太平的日子像是上天的恩赐，现在这样子，比起十几年前真正的战乱，实在是好得太多太多了。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就好了，就别无所求了。

    卫同光兀自望着天边，盘着个腿，来回摩挲他的长|枪的枪杆。

    我不相信这乱世便是我们的命运。我不相信我们生而只能随着这乱世飘摇！

    “诶，一会儿请你喝酒去。”卫同光拍顾玖之的肩。

    卫同光无可奈何地瞪他，又跟他一同大笑起来。

    “唉，总不得劲。”顾玖之摊了摊手，一口气叹得像是天要塌了。

    “唉，空落落的。”卫同光看了顾玖之一眼，抬手按上心口，拖着声音，听着委屈得不行。

    “那不是不给卫小将军面子么？”顾玖之说着一按他的脖子，作势要把他往下推，“你再晃荡，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我们就该战乱里浮沉，胆战心惊地搂住一点点和平么？

    “那是怪可惜的。”顾玖之歪着头，变脸似的装出来个失落的样子，真真以假乱真。

    卫同光唬了一跳，整个人抖了抖，几乎要掉下城墙去。他反应极快，反手抄起□□，卡在两块砖石之间，整个人后仰，牢牢地稳住了。

    他身上的戾气很快就散了，什么迷惘都沉没到底下。

    “不。”卫同光的眼里一瞬间迸出来很坚硬的意志，“他们不对。”

    很长时间，耳边只有猎猎的风声。

    真是好日子啊，可跟做梦一样，让人想都不敢想啊。

    他出神地想着什么，恍惚间，从眼神到表情，似乎都和软了下来，透着柔软的暖意。

    “那你恐怕不用下这个城墙、就得下去陪我了。”卫同光嘴上过了一句瘾，立马举手投降，“别别别，咱这要一不小心掉下去，那损失可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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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玖之又转回去，移开了目光，点了点头，带着那根草也颤啊颤：“所以，你这又贬又调的，其实也不亏。你那‘贬’也还是将军那过个嘴瘾罢了。况且将军又不是不知道，总不能真因为这个事罚你。”

    让人想都不敢想啊。

    “好说好说。”顾玖之也拍他。

    卫同光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可怜我们——一双的难兄难弟啊。”

    卫同光怔了怔，慢慢眨了下眼睛：“那倒是，在各个重镇轮一圈，也不差。再说，又见到了总归是好事。”

    “就是可惜，这儿没有酒了。”卫同光颇有些不好意思。

    跟做梦一样。

    “那得严，要谁都能上来，这城多半也用不着守了。”顾玖之随口说。

    顾玖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后拖了拖。等他坐定了，抬脚就去踹他：“老卫，你怎么回事？这跌下去摔死了算谁的？”

    顾玖之睨了他一眼：“二傻子。”

    顾玖之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顾玖之手腕一抖，刀光倾泻而出，刀刃直接便压在了卫同光肩颈上。

    卫同光搭着顾玖之的肩，轻轻摇晃着他：“不对啊玖之，你不应该客气一声说你请我么？”

    这个少年简直像是最纯澈的水才能凝出来的，爽快纯粹，半点戾气都不沾，半分防备都不带。

    顾玖之手掌成刀，猛地斩在他后腰。

    几百年了，哪有真正的太平啊？

    他从战无不胜的长|枪，又变回到少年人的模样，留下来干干净净的明朗。他把自己的一身尖锐扒得彻底，用信任的姿态，露出一点柔软的内里。

    而眼下这段和平里，连边关的将士都不害怕哪一天又打起来，不担心哪个时候就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