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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逸看到他眼里的茫然一点点消退下去。

    在萍水相逢里，相互匆匆点个头，然后又奔向各自的道路。带着满脑门的汗水，满脸的疲惫。

    薛逸一愣，紧接着思绪飞转。片刻后他点头：“你说得对。”

    擦肩而过的时候，领队的商人侧头，抬起草帽，冲薛逸他们点了点头，纯当打了个招呼。

    顾玖之出神了片刻，忽然伸手，指腹轻触过他的眼梢。

    夏季气候热，游牧民族习惯了随水迁徙的生活，不会比天天看着日头过的大胤人更喜欢在烈日曝晒下作战。夏季草木丰饶，兽类多出没，没有粮食的危机，牧民们也不愿意错过放牧的好时机……

    顾玖之忽地笑了，转头向着远方：“或许战争是机会。”

    “真糟糕啊……”薛逸放了点手里的缰绳，向后靠在货物上头。草帽沿投下来的阴影拢住了他的眼睛，从鼻梁往下的一段线条暴露在太阳光里，利落里透出来凌厉。

    我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应该在行伍里历练，去直面那苦那火，把自己烧灼到坚韧坚硬？还是回到平兰小城，拿前辈拿先人的经验磨砺自己，直到无坚不摧？

    战争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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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终结这个乱世。

    “我……”薛逸扭头，看到顾玖之的眼。

    车辕底下捆着他的刀。

    眼下晋梁、漠康有试探之意，肃凉不安分，南绍一如往常，而辽姚、契戎蠢蠢欲动。

    无力么？

    战乱将再一次掀起，乱世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恐慌么？

    我，顾玖之——我们每一个人——明知道战争将要开始，却没有办法阻止，要么投身战火，要么被战火烧死。十几年一轮回，好像别无选择。

    一队商队越过他们向前。

    薛逸掀起自己的草帽，太阳光直落进去，激得他眯起了眼。照出来里头一片干净明澈，连迷惘都是明澈。

    “最近倒是不大可能。”薛逸仰头，迎着刺眼的太阳光，眯着眼看逐渐靠近的城门。

    这一年，在炎炎天光下，抢着早晚几个时辰赶路的商队、旅人，一反常态的多。

    边关，腹地。战乱的阴霾像这被晒得滚烫的空气，粘稠地覆在人身上、皮肤上，任何人都得遵循它的法则。千丝万缕织成一张网，谁也逃不过去。

    “我不知道。”他轻摇了下头，语气坦荡。

    那个时候，烈焰必将烧遍整个东洲大陆。

    安稳还是离乱，谁能够彻底幸免？

    顾玖之伸手，抬了抬薛逸的草帽：“薛逸，你恐慌么？无力么？焦躁么？”

    焦躁么？

    周边六国，连带着大胤——东洲七大国，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着战火烧起来。

    几国经历了长年的战乱，短暂的和平期还时不时地要应对敌袭或是给他国制造敌袭。晋梁在逐步复苏，可离当年鼎盛时期大约还有一段距离。南绍真的曾经恢复到了兴盛时期，也又在前几年的几场仗里损失惨重。正常情况下，它们都不会冒着被邻国围而攻之的风险起重兵入侵大胤——辽姚、契戎反而是最有可能大规模进攻大胤的。

    薛逸和顾玖之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他们在等。”

    如果夏季前没有打起来，那多半是不会选在夏季开战的。[1]

    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映像，那映像上茫然和无措散溢而出。同那双浅棕色瞳仁里的茫然一模一样，混在一起搅动，翻搅出埋在心底下的细微迷惘。

    极致的混沌里，把所有的恐怖掀开，让所有的纷争爆发，逼所有的力量嘶吼。

    大胤还能不能撑过这一次战乱？多半是能的吧。可是又要死去多少人？烧毁多少城？

    漫长的乱世里头，疲于奔命，在短暂的和平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