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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的沉默。

    “无论终结乱世的是谁,大胤不能没有将领。而且,要的不只是一个、两个,也不只是‘出色’的将领。”薛逸屈指,轻叩了叩身旁的木板。

    胤历二三二年中,南绍、晋梁、漠康同时进攻大胤,重兵压境。

    战事激烈,四方利刃却也正在一点点艰难地攥取到胜利。

    家国天下。

    “苍鬼骑。”这三个字再一次脱口而出。可薛逸又说得小心翼翼,像含着一个他们共同的期许。

    “帝君、臣子、将领、士兵、百姓……一同守着脚下这片土地,少了一样都终结不了这个乱世。”薛逸放下酒坛,语气平淡下来,“真难啊。”

    “大胤不是没有过机会的。只可惜,从前朝延续至今的‘中庸’一道,掐断了这些机会。”顾玖之掌心贴在酒坛上,陶瓦冰凉。

    “将领可以终结战乱。”顾玖之摸着嘴角边的酒渍,像摸到谁的眼泪,或者鲜血,“可惜‘大胤天将’折得太早,而中兴一代和东西两刃,都遇上了一个太糟糕的朝政。”

    薛逸伸手覆在木板上:“政局倾向总是,抗敌,而不进犯。可是,敌国一次又一次的进犯,一次又一次地践踏我们的土地,‘不进犯’就像个笑话,被朝官奉为真理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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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他们拎起来酒坛,磕在一起。

    少年言辞锋利,声音却是冷静,没有愤懑,只带着淡淡的嘲意:“到底是信仰道法,还是胆怯?”

    那么一代代人不断地尝试,却只能一次次地结束掉一段战乱,又一次次看着战火重新烧起来。

    然而,东西两刃永远地埋在了大胤东南的土地上,“战争疯子”也在昙花一现后凋零。钟维、安野战死。安野甚至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顾玖之的目光落向远处:“下一次战乱,慕容锋不会再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如果在那之前,他能够彻底地掌控朝局,打压掉世家。”

    安野、钟维联手抗击其时攻势最为猛烈的晋梁。东刀西锋分别镇守启风、平川两大重镇,成遥相呼应之势,勾连起东南一支的防御线。

    可东刀西锋何止是利刃——那一战之后,晋梁几乎灭国。两人手下带出来的军队,“战争疯子”之名传遍了整个东洲大陆。

    到胤历二三三年初,南绍、漠康逐渐不敌,只余最后负隅顽抗。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便相继投降,与大胤和谈。

    人埋葬在这段漫长的历史里,黑暗没顶,只看得到化入骨髓的惯性,战争和暴力在骨血里流淌。

    不止是战争,而是整个时代。

    他们顶着朝局的压力和内外交困,在将领不断折损的绝境里,生生劈斩出了一条路,以雷霆之势夺回了失去的土地。在短短几年之间,他们的名字便叱咤过整个东洲一片。

    老去的名字将点燃年轻的热血。

    “大胤要将才,要‘战争天才’。”顾玖之伸手虚点在半空,“大胤要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那些闪烁过又陨落了、或仍在燃烧的英雄,在史书里、演义里,字里行间里刻下了的血泪、义勇、意气、锋芒。

    薛逸和顾玖之沉默着,半仰起头,望向昏黑的半空。

    义无反顾。荡气回肠。

    苍鬼骑。传说百年之前,大胤拥有这么一支传奇的骑兵,像是钢铁的洪流,所往之处无可阻挡。曾经一路征战、征服,切入东洲大陆深处,抵达蛮荒深处。

    无尽的鲜血和白骨,埋葬在这一段历史里面。

    卫子熙、顾怀泽分别迎战南绍、漠康。南刃、北剑稳距南北边境,在南迦、起雁关拉起牢不可破的边防。

    胆怯着有一日改了一向的“道”,万一败,这罪责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可曾经的雄狮已经老去,而新生的苍鹰还羽翼未丰。

    “胤嘉帝。这会是大胤的机会。”薛逸停顿了一下,抬眼去看顾玖之的表情。

    顾玖之淡淡道:“乱世数百年,守关数百年,和谈数百年——‘和’或者‘守’早就解决不了了。要想终结乱世,唯有以战止战。”他语气平淡,落字却像铿锵。

    启风却遭到暗算,城门几近失守。几乎同时,平川兵营遇袭。晋梁国的军队握着大胤朝中通敌贼子手上传出来的兵报,以举国之力压境,一要破关,二要让大胤的这两柄利刃永远折断在东南边境。

    一片血腥壮烈后面,那些光耀过或仍在光耀着历史的名字,前赴后继,照亮了这漫漫望不到尽头的长夜。

    要对抗的,不止是敌国,而是永不停息的野心和虎视眈眈的目光。

    乱世里,谁也没有生来无辜,谁也没有生而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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