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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顾玖之的来历，不知道他的目的，他们相互试探甚至偶尔相互攻讦……可是怎么能不是呢？

    那当然是啊，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兄弟？你怎么能不是我的兄弟？

    不是——不是的！

    顾玖之垂下眼，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个很大的圈，很柔软地叹了一声：“真像一家人啊。”

    这是周川的衣服，比他的大了一小段。穿在薛逸身上倒是短了几分，露出一截小臂。

    薛逸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反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可他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久到顾玖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啧”了声，很是无所谓道：“行了吧，大师兄，你也不用这么为难。我又不会为了这种事伤心。”

    顾玖之里头的衣服还没换，倒是披了件干净的外衫。是周川送过来的，宋无忧、梁好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跟了过来，围着顾玖之和薛逸一脸的担忧，大有在这屋子里打起地铺的架势。最后被薛逸轰了出去才算消停。

    可他对上顾玖之透澈的眼睛。那里头清冷，像是含着终年不化的冰雪，有凛冽的风。可在灯火下又那么柔和，温暖的阳光落在茫茫雪原上。

    顾玖之笑起来，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么？”

    薛逸很理所当然地点头：“本来就是啊。薛卓是我的兄弟。师弟们也都是我的兄弟。”

    顾玖之手搭在膝盖上，压着他的刀。衣料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他半截手指。

    顾玖之又灌下去碗药，没烧起来。大夫来看过，说他身体好，没什么大问题，今夜如果没有高烧，明早便可以安心回去了。

    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流淌过而过。

    顾玖之也是么？

    薛逸从不害怕自己一朝走眼，被人陷害。他为人向来坦荡，兄弟便是兄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也没什么后果不敢去担负的。

    周川稳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在师弟们之间颇有些威信，看着老成又冷淡，却总是在各种小细节上体贴着人，不动声色地照顾着青云观里所有的人……

    他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薛逸，笑：“这种来历不清的，说不好哪天我们就要拔刀相向了。哪能做兄弟？”

    顾玖之和薛逸坐在榻边，闲聊着解决了一包半糕点。剩下的那半包荷花酥，包严实了搁在小案上。

    薛逸想要点头。

    伤口上灼热的麻木早就退了，变成了绵密的痛，一下一下地刺激着感官，接连不断。

    好像只要把他归结成同阿淮他们、甚至是同阿卓一般无二的兄弟，就会有什么消散。

    最开头疼起来那阵，他正在跟小七分点心，然后便是薛卓过来，分散了注意力，不算太难挨。再往后一些便习惯了。不觉得有多疼，反而是头脑里被折腾得有几分昏沉。

    顾玖之轻轻蹭了一下剑鞘，沉默了良久，迟疑着点了点头。

    又是什么？

    薛逸怔怔地看着顾玖之，长久地凝望着那双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影子倒在里头，安安静静地放在中央。

    ……可是，他内心里，有什么在拒绝着，掐着他的喉咙不让他说出去肯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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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嬉笑打闹，相互扶持，挤在一起跌跌撞撞地走过每一天，好像他们是真的朋友——真的家人。

    明明，他像是最贴近自己魂魄的人。

    无所谓……横竖没什么大事……

    他，不愿意。

    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个白天夜晚，分享过很多坛酒，交换过数不清的念头和想法……明明，他们那么默契。

    顾玖之捻了捻那片布料，脑海里浮过周川平稳的笑、方淮的絮絮叨叨、小七乖软的表情、常在的跳脱活泛、任可行状似冷淡又偷偷瞥过来的眼、宋无忧急吼吼的一叠声询问、万成别扭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谢谢、梁好关切忧虑的目光……

    ——他不想把“兄弟”这两个字放到顾玖之头上。

    你应该告诉他的。告诉他如果一定要比较衡量，那他是你最重要的朋友，最亲近的兄弟。

    好像顾玖之是独一无二的。伙伴、朋友、兄弟、家人，他不应该被分拨到任何一类里头。

    他忽然便愣住了，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牵绊住了他的脖颈，让他没法、也不愿意点下那个头去答应。

    不是什么？

    周川没好意思进两人的屋子翻找，拿了自己的衣服过来，今年初秋新做的两套，还没穿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的模样，变成了他闭着眼都能想起来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