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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玖之一个后仰，反手平削。

    薛逸站在他身侧，背靠着城墙，浑身上下都松散着。他望着下面的平兰城，太阳光温柔地散在上面。他放松地眯起眼。

    薛逸抬眼去看他。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平淡的，没什么表情。那些嚣张、挑衅、寸步不让都沉寂了下去。没有装出来的乖巧、没有散落出来的恶劣，整个人像一层一层都剥干净了，剩下里头的冷漠疏离。偏偏那锋利恣意又在撑着他的骨头。

    来这里看看这个小城，浸透了人间烟火。他站在城墙上头，像能看见它的平庸安稳，像能看到这一片从未遭受罹难的土地，像能触到脚下这一片大地经年的祈望和愿梦。

    他这局胜得艰难。十来个人，按他新排的阵，一齐上，打退了缓过神又扑上来，下手时也比不得刚开始两回的顾及多——他差点没交代在常在和任可行配合得当的两剑里。

    “玖、玖之厉害……我都快、散了……咳咳咳——”方淮一口气没喘匀，又死活要说话，被风呛住，咳了个惊天动地。

    全搅和到了一起，混出来顾玖之的模样。

    薛逸茫茫然伸手。

    顾玖之束成一把的头发，被风扬起。发丝滑过他的指尖。

    “再练个几年……也练不成……这样……”任可行闭着眼，硬是接完了这句话。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光彩。

    第9章 时记（一）

    速度再往上不容易，不用再提了……下回可以试试加点招式……拳脚搏杀不知道能起多大用，毕竟什么情况都能遇上，总不能没了兵器就闭眼等死……

    薛逸扭头，看到远处的官道，大片的土地。脱口而出：“早就该结束了。”

    “确、确实，顾师弟好本事。”周川望着天，只觉得这句话用掉了他身上全部的力气了。

    梁好喘了好几口，还是没忍住：“呼……我……我估计再……”

    剩下冷凉润泽的触感。

    他一字一字说：“这个乱世……”

    多奇怪。薛逸忽然想。他明明只认识了这个人不到两个月，连底细都是一片模糊。可却像跟他相知了很多很多年。

    有幽深的光亮在里面燃烧，像能照亮所有的黑夜。

    “我要是进城赶上集市，都会来这里。”薛逸忽然说。

    万成一个踉跄，勉勉强强避开重新拿剑冲上来的常在。

    顾玖之垂下眼。

    那双眼睛已经见过了离乱和创痛。

    “真好。”顾玖之淡淡地叹。

    又落下。轻轻地脱出去。

    顾玖之脚下快退，一个肘击狠狠地撞上他胸口。常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浩大，苍茫。

    小七赶紧上去，扶他起来顺气。

    稀薄的风声里，薛逸听到顾玖之低低的声音，哼着一段不知出处的歌。他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激烈的起伏，平白带出来一股苍凉。

    常在仓促间要避，被顾玖之忽然拧转的左臂锁死了方向。

    快速削掠的剑尖扫过宋无忧劈下来的竹剑，手腕一拧，硬生生靠着力劲挑飞了宋无忧手上的剑。

    薛逸微仰头。

    一个月前，他第一次摸回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屋檐，似笑非笑道：“大师兄……好看么？”

    如果有一天没有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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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回听到阿川说顾玖之“一次性挑翻了所有人”，过了一个多月了。薛逸进城去一趟，便惦记着早了些回来，伏在房檐后头，看看顾玖之这一回打算干些什么。

    “……安兮……游方……归兮……故乡……”

    他们呼吸相闻。

    顾玖之呼吸也远没平复下来，胡乱地应：“师兄们放水、让我的……你们……下狠手……没好意思……”

    小七照旧没有上阵，是这些大点的少年里头唯一一个还能稳当站着的，忙活着来回端水拿毛巾。

    他看着下面来往的人群，模糊的面孔，闲散的气氛，目光柔软。喧嚣映在他眼里，把那柔软又一点点地沉寂下去。冷锐清醒浮上来，直到占据了他的眼。

    十来个人瘫在地上喘气。

    万成扑上去。顾玖之闪身避开他，拼着肩膀上挨了梁好一剑，一脚踢在万成的膝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