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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兰自然也不例外。

    到正午下了课，便都是直奔厨房。

    “从、来、没、真、抢、过。呵。”另一个声音接道，含着几分嘲弄。

    薛逸大方摆手：“应该的。”

    “说什么蹭饭呢，你不也是我们师兄弟。”常在也凑了上来，大手一挥，万分大方，“走走走，饿死了。”说着去勾薛卓的肩。

    那柄剑是新买的，跟原来那柄一比，全然看不出差别，显是铁匠铺子里量产出来的，连刀柄防滑的暗纹都像了个九成九。

    青云观里头，日常生活也是规律得很。

    薛卓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了，直愣愣地看着前头离他越来越近的人。

    “明明每次说要抢的都是大师兄你！”方淮字正腔圆，说完更大声更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虽然你从来没真抢过！”

    他偷眼往后头瞥，目光跟着扭头的动作，不断地在前后来来回回。他忽然眼睛一亮，往前快走了几步：“阿卓！”

    “比师父还厉害点”么……

    做饭一人或两人一轮值，洒扫四人一轮值。青云观里十多个弟子，都是十来岁闹腾的年纪，却一个个被二师兄周川安排得明明白白。

    平兰小城，地处大胤中部，大胤开国以后便没有被战火波及过，日子过得还算平和。泡在烟火里的百姓识不得烽烟，可也没有任性挥霍的权力。

    “你最好记着今天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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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道乱，谁也记不清乱了有多少年了。各国大大小小的冲突、战事频发，打打歇歇，战火像永远没有烧尽的那一日。

    薛卓指指厨房的方向：“我这会儿过来可不想着要蹭饭的嘛。”

    早课到了后半截，轮到做饭的宋无忧奔着厨房去了，师父照例毫无理由地溜了号。

    方淮拖着小七，两三步冲上去，在他肩上轻推了下：“你都过来了干嘛不进去？在外头站着等多累。一起去吃饭吧。”

    “能者居上，有什么问题么？”薛逸的声音缀上去。

    ——这十多个弟子，一小半是平兰城里普通人家家里的孩子，一大半却是流民。

    众人都是见惯不怪，推着周师兄上去，把跃跃欲试着要靠着“五子连珠”跟一众师弟们大战三百回合的大师兄按了回去。

    少年也盘着腿，却连上半身的端正都懒得维持，坐得离书案稍远，双肘撑在大腿上，腰背微微前躬，勾出来一个极放松的弧度。

    他悠然抬眼，撞上薛逸扭过来的半张脸。

    普通人家的孩子，多是勤勤恳恳地长大了，质朴老实。

    求索堂外头站着个少年，脸上挂着笑，很熟稔地跟每个走出来的人打招呼。

    他冲方淮招了招手：“哟！阿淮！”

    后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应他：“来了，阿淮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饭吃。”

    顾玖之冲他挑眉，也用口型比回去：“过奖。”

    他们大师兄在观里“说一不二”、“横行霸道”了那么些年，终于有了个能跟他杠上的师弟了！

    而大批边关的百姓，在战争里失了亲人和住所，被迫成为流民，一路辗转，在饥饿、纷争里咬住丝缕的生机，拼尽了全力才漂泊过半个大胤，涌入中部各个城镇。

    少年比薛逸小了些许年岁，身形格外纤瘦，是小时候长年的缺食短粮造成的，直到日子缓和了也没有能够补救回来。一身旧衣裳，打着几块补丁，洗得发了白，跟街面上哪一个小乞丐的装束都有七八分相似。可又不像那些在满身尘泥的孩子，他连头脸洗得干干净净，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没有一点污垢。

    青云观里一众师兄弟，日常吵吵闹闹，却是相处得格外和睦——那些鸡飞狗跳还多半是薛逸这个大师兄招惹出来的。

    他一脸戏谑，冲顾玖之比着口型：“小师弟厉害。”

    虽然大师兄从来不欺负人，从来都照顾各个师弟，从来都……

    流民里的孩子，更是早早地学会了为生存挣扎。刚来的头几日，几乎全是每一日醒来，抱着松软的被子，都怀疑自己是美梦未醒，自然是知足和气。

    方淮跟着几个师兄弟走出求索堂，一手拽着小七，一手朝后头拼命地招：“大师兄！玖之！赶紧的！”

    生面孔……大约便是了……这个人……

    顾玖之的视线只在师父身上停留了刹那，便不动声色地挪开，落在了薛逸的剑上。

    顾玖之玩味着这句话，一点点勾起唇。

    薛卓哭笑不得，推开他：“阿常你先去吧，我不着急，有事找我哥……”

    方淮饶有兴致地听着身后的动静，连脚步都慢了下来。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暗戳戳地兴奋。

    此刻正压在薛逸膝头。一根手指搭在上面，无声地轻叩着。

    方淮在心里小小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