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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站起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认为此言差矣。君主应修明自身,若君主明德,则德行可以收服胡人。原说岁贡,而今忽然要他们再贡,旧时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再者康州水患,已不利于再劳民伤财了。”

    若鸢曾想问世子妃她当真不介意还是装成风轻云淡的模样,却犹豫再三不敢问出口。后来她听小珍碎嘴子道:“听说胡人今年不进贡呢……”若鸢想,大抵烦扰陛下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陛下似有回忆之色:“那件大氅?噢,孤好像有些想起来了,冬日里你常穿它。”

    周珩笑了,也站起身道:“大哥可知胡人生性凶猛,不知满足?若此举不降服了他们,日后恐怕连岁贡也不愿了。”旋即向陛下行了一礼,“儿臣认为,应当向胡人举兵。”

    若鸢用了早膳后,照常进宫中服侍。宫人们仍与以前一样,空气中半点没有死过人的气息。

    宫宴已全备好了,红墙边挂着一盏盏羊角灯,有那么几分迎春宴的意味,却要比那时奢华多了。原先羊角灯上的穗条都换了琉璃珠来替代,歌舞伎的衣裙上金线银线用得如流水一般任性。

    陛下生性多疑,加之他以往曾私通后妃而谋权的经历,这些日子倒愈发多疑起世子来了。陛下因病重便不怎么到朝堂上去了,有时官员们也到养心殿来同陛下商议事宜,这时宫人女眷等等便要规避,不过若鸢每次告退前都见陛下满面怒容,料想并不是什么好事。

    荣妃倒对敏贵人的死没有什么触动,她照样左右逢源,长袖善舞。若鸢偶尔到荣妃宫中去,荣妃也对敏贵人只字不提。虽然敏贵人是荣妃名下的养女,但到底因为荣妃在宫中权势极大,没人敢胡诌些什么。且陛下似乎过分信任荣妃了,也并未迁怒于她。许是因为荣妃处置敏贵人时极其利落,一不为她求情,二来狠狠在陛下跟前骂了她一顿,又自己动手吩咐下人讲她处置了,才消除了陛下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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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见了这样的花很高兴,今儿倒不必往常那样恹恹的了,打起来了几分精气神。小珍私底下却同若鸢道:“恐怕陛下是回光返照,时日不长了。”那面色红润得可怖。

    一霎间晚宴突然谈起来这样的政务,世子妃、若鸢都不知是否要回避一下,荣妃倒端端的坐在那里,反而还劝陛下道:“想是世子年轻,没怎么征战过沙场,若是陛下派世子去一次,也就知道男儿血性是怎样一回事了。成日闷在宫中读书,只怕会局限了世子的眼光。”

    陛下忽然冷笑起来:“哼,如今这些胡人倒愈发大胆起来了,孤病了,莫非就可以不进贡了么?看来是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了。”发力一拍矮桌。

    若鸢始终不能把小珍所描绘的那副死样同敏贵人联系起来,唯一留在她印象里的,是敏贵人生前的最后一舞,两颊若敷水桃花,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后来闹到了陛下那里,陛下却对世子不闻不问,只抓了敏贵人一个人到养心殿中劈脸给了两巴掌,又踹了一记心窝脚,骂道:“吃里扒外的贱货!”就把她拉下去处置了,说是赏一尺白绫,实际上是那些个手脚蛮横的人给勒死的,死前眼睛都瞪大了,很是渗人。

    一时间却没人敢搭话儿,陛下如今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触了他的眉头。倒是荣妃笑了:“以前妾身倒容易受寒,还记得前些年陛下赏了妾身一件大氅,那确乎是暖暖呼呼的,竟没再见过比它更好的了。还是陛下有的奇珍异宝多,随手捡了一件,竟也如此珍奇。”

    若鸢总是在想,为什么荣妃肯这么情愿埋葬了自己的妹妹呢?为了血海深仇么?还是她自己也早已陷入了权利的争端,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找的借口呢?

    她叹了叹,原来荣姬下得是这样一盘棋。敏贵人讲得那个故事并不是全是真的,她把自己的结局改了一下,可她却也还是那样一个结局……

    若鸢恍然想起她是曾见过敏贵人同一名男子在一处待着,原来那人是世子么?她忽然哑然,旋即又问之后怎样处置的。

    荣妃顺着说下去:“就是胡人进贡的那件大氅,用了上好的貂皮,妾身穿了两年也舍不得换下呢。”

    若鸢可悲的发现,自己也与平常一样,对此只能不闻不问。

    第30章 祭品(二)

    可是没人知道了,就连敏儿也许已无从知晓,她已然成为了权利的刀下亡魂。敏儿如今已成了祭品,若鸢常在深夜抱臂想到,自己以后是否也会成为祭品?

    高高的戏台子早支了起来,已是暑天了,偏偏底下簇着的仍不是真花,而是上乘的绢料做成的栩栩如生的海棠,栽在盛满珍珠的花盆里。

    世子私通敏贵人,阖宫上下闹得全知道了。有说先前就曾见了他们两个在一处,有说世子与敏贵人是早谋划了要气死陛下。这些风言风语全进了陛下耳朵里,每每见了世子妃,都少不了给她脸色看。

    晚宴间,筹光交错了几回,忽然陛下有些冷了,荣妃说许是今早微雨,天气中凉了些,便吩咐宫人取了件披风来服侍他穿上,陛下摸着披风倒感慨:“往年里,孤深秋时只穿这一件披风也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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