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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子近了,她倒认出来那是谁了。原是子巧抱着琵琶在亭中坐着,许是先前在练琴,见她来了就问了声好,因着竹林里空荡荡,没有什么人烟气,她那一叫唤倒像个幽怨的女鬼似的。
若鸢对这个与自己长相六七分像的女子抱有些探究,因而问道:“子巧?你怎么在这里?天色都晚了,你不与姐妹们唠唠家常么?”
子巧忽而幽幽一笑:“谁肯与我交好说话?”
这话来得没由头,朦胧的小雨透出些微的白色,子巧立在亭中,显得她好像画中人一般。
子巧忽而伸出一根葱指摩挲着她的右眼下方:“你没有泪痣。”
若鸢莫名其妙,却只听子巧喃喃着:“你也没有那颗泪痣……你也不会是……”
子巧落下泪来,形容举止很是怪异,也怪不得旁人都避开她。若鸢倒措手不及了,只好拍着她的背以作安慰,口中问道:“你可是想起什么人来了?”
子巧抬起头,阴冷地笑了:“你还不知道么?正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样的苦。”
若鸢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子巧说得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此刻瞧起来好似一个怨妇,仿佛在为她过去所受的委屈找着补。
子巧阴阴地笑道:“快离开庄亲王吧……你以为他喜欢你么?不,他只是在找他以往的回忆……你是谁呢?你难道真的是鸳儿么?你压根就不是鸳儿,你是另一个人。”
这样的谜语彻底把若鸢听得糊涂了,什么鸢儿鸢儿的?她确实是若鸢,哪里还有另一个人?
子巧冷笑道:“瞧你这副样子,若是你想知道,等下来我房中,我全告诉了你。”说罢施施然离开了,毛毛小雨浇着她的背影,若鸢迷茫了。
回到房里,小珍还没回来。若鸢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啜饮,细细想着子巧的话,一时片刻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逢小丫鬟进屋添热茶,她叫住了问道:“子巧近日是否有什么心事?或是病了?”
那小丫鬟似乎入府许多年了,她曾在蔡官家的名册上见过,听到她提到子巧二字,有些惊惶,连连道“奴婢不知”,旋即走开了。若鸢觉得疑点重重,坐了片刻,还是去了子巧的屋中。
因为她方才想起,周珩原先为她画过一副画像,那画像的右眼下有一颗她没有的泪痣。
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会是谁?
顿时勾起她的好奇心,究竟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心底里微微打着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说不出的一股不安,弥漫在她的心间。
若鸢收整片刻,便朝子巧居住的别院行去了。她倒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似是有些深了,周珩今儿大抵又不会回来了,于是若鸢自个儿挑了灯笼,到了子巧的别院“鸳鸯居”前,她从前还不曾注意过府中竟有这样名字的别院……鸳鸯居,好一个鸳鸯居。
只怕寻常女子得了这名号,大抵也以为是个白头偕老、厮守不相离的终身爱人吧。
子巧见她来了,只是微微笑了,旋即请她进去。若鸢搁置下灯笼,抚了抚鬓发,到了里间坐下待她说些什么,心下却不安着,说不好那股劲儿。
子巧为她斟满了茶,再差一点点儿就要溢出去了,若鸢瞧了一眼,并没有动。子巧转身到大抽屉旁,在最底下找出一副画卷,然后哂笑道:“你认得这副画卷么?”她抚着卷轴,仿佛无限怜惜和追忆。
若鸢打眼看去,这卷轴她并不熟悉,而打开来一看,她心中惊骇万分——这副画像她分明见过的……就是周珩为她所画的那副!这不是被周珩收到书房去了么?为什么会在子巧手中?
子巧仿佛看出她心中疑惑:“你瞧,”葱指轻点,“这是他为我画的画像。”
若鸢细细瞧着,果真成色稍旧,并不是她的那一副。可神态、模样,甚至连那一点泪痣都别无二样,这是谁?真的是周珩画出来的她么?
子巧叹道:“我曾以为他画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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