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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上面派来刘惠金的家人来自己管理的“221改造营”观摩视察,陈春发心中暗忖这又是一个表现能力的机会。嘿嘿,只希望这个叫刘维的小秀才能妙笔生花,为自己的升迁写出一篇让大领导们满意的好内参。
一辆绿色的布篷吉普在狭窄不平的山路上颠簸行进。
“小刘同志,一会就到了,这一路是不是被颠得?呛啊!”陈春发坐在吉普车前排的副驾驶座上,扭回身子向后排的一个戴?黑框近视镜、面色白皙的瘦弱青年关心地问道。
“没关系,陈队长,革命者连流血牺牲都不怕,这点困难算什么!”刘维从挎包里掏出条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热汗。
为了表示对这次观摩视察的重视,陈春发一大早就随车赶到县里亲自来接这位小刘秀才。早上在县“扞总指挥部”门口看到这位个头矮小、身材枯痩的白面书生,陈春发?实还有点吃惊。虽然从面目上与大领导刘惠金有些连像,但这如同未成年孩子一般发育不良的病弱体格与刘惠金那虽不很高大?也圆滚敦实的身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尽管貌不惊人,但身为巡视大员加之刘惠金亲属的双重身份,?论如何也轻视不得。一路上,陈春发向小刘同志一会嘘寒问暖,一会介绍沿途情?,同时也旁敲侧击地试探打听他与刘惠金的关系。果不其然,竟然是刘惠金的二儿子,在省城里的大学刚上了两年,学校就因为席卷而至的政治风暴而停课,回到县里后当了一名宣传干事。
吉普车拐过了一个山坳,就能远远看到前方挡?一道长长的铁丝网围成的屏障。吉普车渐渐地驶近,在铁丝网中间的一扇铁栅栏门前放慢了速度。门口旁的木岗亭中走出了两名身挎??锋枪的守卫,看到了从吉普车侧窗中陈春发探出的脑袋,两人赶紧扬臂敬了一个军?,随即拉开了铁栅栏门。当吉普车缓缓穿门而过时,坐在后座的刘维看到了铁丝网顶端立?的大木牌上大大的“电”形标志。
“陈队长,你这可真是守护森严啊!”刘维由衷说道。
“刘干事,这里关押改造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死硬分子,指挥部交给我的重要工作不可掉以轻心啊!”
“嗯!现在这里关押?多少个改造犯?”
“目前是一百三十四头,今天还会押来十三头,那就总共一百四十七头。”陈春发清楚地回答道。
“头?”刘维脱口重复了陈营长的回答中让他惊疑的字眼。“哈哈,这不成牲口了!”
“呵呵,在没有?底改造悔过之前,这些死硬分子确实还不配做人。”
“哦,有意思,有意思!”刘维眼放精光脱口赞道。曾参观过的几个改造点有的也是狱规森严,
但把改造犯视为牲口?还是第一次听到。
过了第一道防护栏,车行不远,就看到前面一座高墙围起的大院。四角耸立?高高的岗楼,围墙上的守卫背?枪来回逡巡走动。
吉普车在一座高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陈春发迈步下车,殷勤地把车后门拉开,让刘维下了车。这时,伴随?渐近的隆隆声,一辆蒙?绿色帆布篷的解放卡车从后面的来路开了过来。
“正好,这十三头也拉来了!”陈春发面露愉悦地说道。
布篷解放车开到已经打开的大铁门前,还没等完全停稳,就从车后棚里跳出来两个年轻小伙,下车后摇动车板上的铁栓,放下了档板。这时车棚里响起了“下车了、下车了……”的高声喝喊,并伴随?一阵啪啪砰砰的杂响。随即,一个个被黑布蒙?双眼的身体被踢打?从车篷里鱼贯而出,踉跄?从车板上跳落,有的摔倒在地被押送的守卫狠薅?头发站起身体,全部押出车蓬后在地上站成了一排。十三个人虽都蒙?挡眼布,但看得出都是青壮年男性,一个个蓬头垢面,污秽不整的衣衫大都被撕破了。他们双手都被捆绑在身前,不是用绳子,而是用8号铅丝,也就是俗称的铁丝,铁丝往双腕上一绕,用钳子一拧,细铁丝便成了一副带血的手铐。这时上来几个押送的守卫把他们手上的铁丝用钳子一一拧开。
一个小头目一?的人双手叉腰站在十三个转狱犯人的面前,厉声喝道:“听好了,现在把衣服都脱了,一件不留!”
犯人们都迟疑了一下,枪把儿、木棍、皮鞭就已经落在他们身上。在毒打的催促下,一个个都赶紧脱掉了全身衣服,除了蒙?眼睛的黑布,一丝不挂站在那里。
“都趴在地上,象狗一?往前爬!”小头目继续发号施令。
十三个犯人赶紧趴下身,四肢并用,后面的脑袋顶?前面的屁股,在两列看守中间的夹道上,向大铁门爬去。看守们连踢带踹,为目不能视的爬行者矫正?前进的方向。刚爬了一段,就响起一片痛苦的呻吟和惨叫声。夹道上被提前撒上的玻璃茬、硬煤渣、图钉开始展现威力。好容易挨到铁门前,站在高高的岗台上的守卫大声喊道:“低下你们的狗头!小心上面有电网…低…再低…再低……”爬行者一听到有电网,个个都?得浑身颤抖,叫低下狗头就赶紧低下“狗头”,而且一低再低,直到脑袋完全伏在地面上,上身低俯,前臂贴地挪动,而继续蹬行的双腿让光光的屁股不得不滑稽地撅起在最高点。其实铁门的高大门框立地顶天,上面压根什么都没有,而初进“221改造营”的俘虏双眼被蒙,哪里知晓这只是捉弄侮辱他们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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