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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师成在墙根下愣了好一会儿。

    城西，曾枢相府邸。

    曾纡的口气，仍是无风无浪的。

    梁师成下意识地往墙根后头蜷缩。

    毕竟隔着一层泥墙，梁师成没法将每句歌词都听清楚，但他的惊诧之情，更甚于方才。

    只见院门开处，男子先迈了出来，转身问道：“这个时辰，宫门已落，你今夜在此歇息？”

    曾纡抬眼望着父亲，出语十分直接：“小皇子病危，若真的不治，官家伤心，龙体也或有大恙。章惇拥护简王，父亲只能站端王。端王继承大统后，就算向太后倚重父亲，但张氏与蔡家定会撺掇新君，对父亲不利，儿子明白，儿子听候父亲安排。”

    红牙板？

    “她透露过，与你弟弟，有过男女之事吗？”

    曾布扬了扬白眉：“你只与她吟风颂月，舞文弄墨，她不奇怪？”

    脚步声起，二人竟是踏入院中。

    “没有。”

    可惜囿于距离和角度，看不清面容。

    “没有。”

    然而这光明，并非小院今夜唯一的新装，不多时，梁师成听到“笃”、“笃”的敲击声。

    如此，二人谈论一番，又开始唱，唱完了再说一阵，半个多时辰一晃而过。

    这明明就是尚仪的声音，却又那么陌生。

    张尚仪打开门锁时，梁师成试图借着月光，辨认她身边的男子。

    张尚仪应了一声。

    书房里，曾布放下手中的古籍，轻挥手，示意侍立房中的小妾出去，关上门。

    张尚仪却催他：“你快走，徘徊此处，万一被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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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终于沉沉叹口气，疾步离去。

    “纹漪涨绿……一年春事，柳飞轻絮……寂寞幽花，独殿小园嫩绿……他年清梦千里……应有凌波，时为故人凝目。”

    看走路的仪态，不年轻，也绝不老迈。袍袖翩翩，身姿挺拔，却无魁勇之相，像是文士。

    “三郎，你行事素来稳妥，”曾布揉了揉太阳穴，正色道，“今日退朝后在政事堂，官家没与我们几个执政说上几句，就捂心急喘，额头渗汗，梁从政直接让官家嚼了半截白山老参，他才缓过气来。”

    这宅院，只巴掌大，再教几株椿树一围，土墙灰瓦的，就更不起眼。

    曾布点点头，似乎并不认为，这样的问题，会与自己的不体面挂钩。

    “张玉妍和你提及小皇子的病症了吗？”

    屋里的灯暗了，灭了。

    墙缝兀地一亮，是屋里点上灯了。须臾，橙黄色又强烈了几分。

    曾布毫不怜惜地盯着问：“她也没有求欢之意？”

    曾纡盯着案上砚台，并无掩饰的企图：“我不晓得她心中所想，只是掂量她面上的神情，像她当年与我相处时，那般。”

    口吻里带着犹豫和不舍。

    这一回，他看清楚了那张眉目五官与曾舍人有六七成相似的面孔。……

    男子道：“好，自己当心些。”

    “回父亲，没有，”曾纡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与她，算上今日，一共相会五次，每一次，她对宫中事，都只字不提。我，依着父亲的吩咐，更是，从不探问。”

    他说到此处，从怀中掏出纸笺，奉给父亲。

    院门关死后，梁师成站起来，穿出草丛，蹑手蹑脚地靠近院墙。

    曾纡平静道。

    家仆提着灯笼，引着晚归的曾纡，来到曾布院中。

    梁师成疑云未浓，附和着打板节奏的女音，已响起来。

    一曲歌罢，几息寂静后，屋中男子开始说话，说得很轻，嗓音沉酽，梁师成这一回完全听不清那人的言辞内容了，只能辨出，语气浑无激越甜腻之相。

    梁师成皱眉之间，事态却并不如他预计的那样，往艳词小令热衷描述的闺帷罗帐间发展。

    他只是仿佛白日里在朝堂上那样，关心一些细致入微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