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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脑中的那段记忆,来源于那戏子的质问。

    “……好。”关瑶满目疑窦地接过那药碗,看裴和渊起身走向桌旁,去取果盘中的蜜饯。离榻时他甚至脚下还晃了晃,瞧着整个人都虚浮不稳。

    她凝视着裴和渊,眸中如蕴着一汪黑深的潭水。

    这样的一幕,这样诡异的变化,这样前后颠倒的态度……

    药汤才沾湿唇瓣时,一粒蜜饯迅速弹过来,将关瑶手中的汤碗拂得摔在踏凳之上,黑褐色的汤汁泼洒出来,有些渗进榻凳之中,有些则向地上嘀嗒。

    彼时那人问他:“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

    愧疚, 后怕, 以及种种难以言明的心结果乱麻一般在他脑中错综乱缠, 更令他想起上世的一段记忆来。

    “哐啷——”

    “你看不出来么?她已经在怕你了。”

    “哪个正常人愿意和疯子一起生活呢?你看看你自己,满手血污,偿不清的命债,躲不完的暗杀,人人恨不得饮你血嚼你骨寝你皮。而你自己呢?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哪天夜半惊醒,哪时疯病发作把她错认旁的女子,一刀砍下她的头,或是一剑刺穿她的心……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么?”

    再看另侧,裴和渊撑着额头,自牙关艰难地向她挤出一句:“别、别喝!”

    这般锥心刺血般的哭喊, 眸中那清清明明的惊与惧,令裴和渊连向前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昏睡,反胃种种,应当不仅是疫病的表征。

    “堕胎药”三个字, 直接让关瑶心尖猛然一悸。

    她在等他说话,等他开口。

    那时他已在失控的边缘,稍不留意,另一个自己便会伺机取代。再如这世一般,用他的身子他的身份他的面容与娘子亲近, 或是做一些旁的事。

    “虎毒尚不食子, 你当真是疯了么?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害?”关瑶整个人惶惶至极, 喉咙涌上阵阵酸液, 眼泪争先恐后落下,迅速在下颌结成水珠, 又落湿前襟。

    她再是迟钝,也能感应到自己身子的变化。

    关瑶探眼看了看一地狼藉,再默默地抬起目光,敛声屏气地看了裴和渊一会儿。

    第48章 堕胎药

    --

    “若她知晓你已疯,若她知晓你犯下这些事,她还会与你在一起么?”

    裴和渊无言以对,他心中辗来转去,脑中全是被冲得四散无向的,碎如齑粉的念头。

    而在他的对侧,关瑶正静视着他,须臾平着声音问了句:“夫君,这是什么药?”

    玉骨般的指矍然蜷起,裴和渊缄口难言。

    针刺般的奇寒钻进骨子里, 关瑶簌簌抖着唇, 声音发颤地问了句:“为什么?”

    而亦在此刻,裴和渊的神情逐渐趋于稳定,目光自散空到澄定,像是久睡后将将醒来。

    圆桌旁,裴和渊跌坐在凳上,一双眉压得紧紧的,鼻间促促地喘着气。

    裴和渊下颌线紧紧绷着,向来幽静的眸子如今波澜丛生,一簇又一簇,尽是无言的挣扎。

    猝不及防的变故,使得关瑶重重愣在当场。

    见他不答,关瑶嘴角微弯,露了个不达眼底的笑后,将手中的勺子抵于唇边,对他道:“你不说,我就把这勺给喝了,总是能知晓的。”

    便在关瑶张开嘴要去含那勺子时,他喉间轻滑,极其困难地,说出几个字来。

    纷纭的思绪中,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在关瑶脑中形成。

    关瑶心下犯着嘀咕,手中已执起满勺的汤药,提到了唇边。

    荒唐的设想成了真相,她如遇雷轰,一颗心生生拆作两半。

    关瑶没有进一步动作,却也不曾把那勺子抽离唇边。

    “是疯子, 是怪物啊。”那人轻声嘲弄他, 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恐惧:“你知道的, 但你不肯承认。或者说,你害怕承认。”

    “别!不能喝!”裴和渊蹭地站起,阻止关瑶。

    “是什么?”他对这个问题有些感兴趣,便微笑着反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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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呢?说他并不想这样?说这是另一个他干的, 与他全然没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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