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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郎君,先是把那砚池挪到周大人肘旁,待周大人“不小心”把砚池碰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后,他们郎君蹲了身子。

    见她慌成这样,裴和渊眉间笑意更盛:“行到那墙外时犯了头晕,便多立了片刻,碰巧听到罢了。”

    明明是鸟语啁啾朝云出秞的夏晨,霍氏却生生炸出一身冷汗来,只能石像般凝坐在地,呆呆地看着裴和渊出了这厅。

    这还不够,另有一叠田铺地契,庄子全是收成最好的,商铺全是顺安城位置最佳的,甚至当中,还有一处重阁修廊的别业!

    他不自觉地放软声音:“嗯,又流血了。”

    这般诡异的转换,登时令霍氏如被无名的恐惧压于项顶,寸骨皆软。

    关瑶见那瓷盒掌心大小,外壁勾着一圈水芙蓉,正是昨夜喜彤转交给她的那盒,不由心虚道:“你,你听见了?”

    这样狠决的郎君,这样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换取少夫人关心注意的郎君,令人既熟悉,又陌生。

    这般形态疏狂,有如封豕长蛇,令人惧意昭昭,不寒而栗。

    吴启上前来,担忧地看了眼他那只右掌:“小的替郎君止止血,包扎下吧。”

    关瑶拿手背揉了揉眼:“伤口开了?”

    可转瞬,裴和渊眉宇平复,目光却又温和如春。

    关瑶心弦乍响,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不对,你怎么连这些话都听见了?”

    若不留意的话,谁都会当他们郎君在紧着拾那些个碎片。可实则他们郎君在那之前,却先捡起最尖利的那片,迅速往自己掌心划了一下。这还不够,他又把已经伤了的掌心,放去细小的碎瓷屑上摁了两息。

    容知院内,关瑶美梦正酣。

    吴启默默闭了嘴,跟在身后往容知院回。

    朦朦胧胧的视线,带着哭过的嘤咛鼻音,令裴和渊的心如被鸟兽叼衔。

    长眸之中,蕴着无尽的阴晦,眉宇之间,更是存着说不出的怪戾。

    被折腾半夜,关瑶确实是缺水了,便不自觉地伸着脖子去够那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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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关瑶正昂头数着某处飞檐垂脊时,嘴唇骤然一痛。接着,便有密密的舔舐落在她唇上,时轻时重,时有时无。

    他放下手笑了笑:“我对母亲要求不多,善待我娘子,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裴和渊脸上的邪气早已褪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尘光平静的表情。

    “裴引章,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野种,这就是你一门心思栽培的逆子!”霍氏捶胸顿足,嘶声裂肺。

    哪个问这事啊?

    裴和渊偏了偏首,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有娘子在,何用你?”

    耳旁响起一记明晃晃的笑声,清冽的气息扑到颊畔之时,腰窝处亦被人轻轻一摁。

    像是在给久渴的旅人喂着甘霖,却又不给足量。

    目光死死攫住霍氏,裴和渊压低嗓音道:“你该庆幸他在天有灵,否则于我踏入这府中之时,便该是你们阖府消散之日。”

    梦中,上十把纯金打造的算盘摆在她眼前,晃得她眼都花了。

    要知道大琮修筑屋舍是有禁制的,筑堤建亭不允过奢过华,否则一不小心便冲犯了皇家。是以那别业,真真是罕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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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瑶被他笑得周身不自在,便索性先发制人道:“你这人怎么那样爱听壁角啊?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你举止不端,得改!”

    提到老伯爷,裴和渊目中似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原本散着懒意的目光,倏然沉了下来。

    笑过之后,他不知打哪儿掏出个瓷盒来,冲关瑶笑得暧昧:“娘子给我包扎,我替娘子上药,咱们互帮互助,岂不正好?”

    “听见了。”裴和渊转着那瓷盒,不悠不缓道:“听到岳母让你与我和离,也听到娘子多番维护于我。”暧昧视线投来:“昨夜……为夫可有令娘子失望?”

    “娘子教训得是,为夫马上就改。”裴和渊口头把话接得相当顺溜,左手又将人捞到怀中,蹭着流过泪的眼角问:“当真痛得狠么?”

    睁开眼,对上个唇角高翘,却满目委屈的人:“娘子,我伤口开了。”

    他立于庭院之中,亦仍是那个神情俊迈,华表其姿的勋贵公子,令来往忙碌的婢女都偷偷晕红了脸。

    裴和渊怔了半刻,继而朗笑出声。

    由邪佞转为儒雅,当中游刃有余的变换,仅在一息之间。

    语调森然,眸底蛰伏着阴翳。

    哪知半边脸埋入被褥中的人儿撑大眼眸,蓦地抬脚踹他一记:“流血了不起啊?我不是也受了伤?!”

    昨日在那万汀楼中的事,旁人或许没注意,他却是看了个清楚明白。

    夜寒尽散,曙色已经开始一段段地浸染墙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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