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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了！”北霄心中闪过数念，他恐人看出端倪，强作镇定地离开了天师府。四面八方，北霄根本不知何处去寻。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奇妙的变化可能与观云有关。观云绝不会在临战之前出走，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会去哪里？

    人与坟仅一线之遥，却隔着生死的距离，此生此世，已永无相见之可能了。霖儿尚年幼，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失去了几乎全部的亲人。北霄望着霖儿瘦弱的背影，隐下了难以抑制的伤怀之情，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也会离开。未来不论崎岖平坦，高峰底壑，她都只能一个人走，她的身后已然空无一人，为她开山辟路的人就剩下她自己了。

    北霄已无从得知，观云口中所念之人其实正是他。观云也无从得知，那个一直抗拒被叫做“北霄”的人，此刻却无比希望自己当真是他，这样便能聊以宽慰眼前人了。

    那间小屋静寂无声，全然不似有人的样子。北霄用微颤的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果见一白衣女子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夜里，北霄腹中灼烧，剧痛难当，猛然惊醒过来，却见一道明光闪烁于胸腔之内。又不知何故，他此刻心乱如麻，总觉得观云出了什么事。

    观云遵守了与神秘老者的约定，依老者传授给她的方法，将自己体内的龙元归还给了北霄。她知道自己即将消散，却不想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间茅屋，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阿……七……”观云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已无力开口。

    霖儿走了，山间雾浓，马车转眼便化在了薄雾之中，已多时不曾与观云说话的北霄，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原来，我竟忘了你这么多年。天人相隔，永无再续。为什么我没能早些想起你，早点找到你。

    北霄赶到天师府，侍卫说天师彻夜未眠。房中烛火通明，观云的身影一直端坐在堂内。房门虚掩着，北霄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心下疑惑，“抱歉，恕在下唐突了。”他推门而入，大吃一惊。

    “你不会有事的。”北霄用法力护住观云的心脉。

    霖儿只在大人的口中听说过祭仙，但却不懂祭仙意味着什么。鲜血，死亡，对她而言，只是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她从来没弄懂过，直至师兄们的遗体摆满了庭院。那段日子，霖儿明白了很多道理。她之所以锦衣玉食，是因为有父母的庇护；她之所以四体不勤，是因为有他人在辛勤劳作；她之所以能够偷生，是因为有人在牺牲。甘霖国达官显贵们的歌舞升平，是黎庶黔首们用骨肉至亲的生命换来的。她是国师府中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不知自己的衣食到底沾染着多少人的血泪。

    北霄用仅存的右臂，将观云轻轻揽进怀里，他有些恍惚，低沉道：“你怎么了？”

    北霄痛彻心扉，含泪应答，“是我，我是北霄。我在，我在这里。”

    却见观云费力地摆了摆手，“我很好，不要白费力气。”

    观云四肢冰冷，不带生气，仅凭一丝意志，勉强撑开了眼。她唇角带笑，气若游丝，“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北霄，天遥地阔，祝你龙腾万里。

    他跟随观云修习法术已有数月，这种程度的障眼法根本骗不到他，堂下的“观云”只是一个草人而已。

    北霄四处找寻，闪念间，竟向着郊外他和观云曾经避祸过的小屋而去。他胸腔内的灼热分毫未减，法力猛增数倍。难道，是观云将她的法力传给了自己吗？

    “明日决战，本不应失约，只因事起突然，故不辞而别。君之道法精深，青出于蓝，明朝除恶，必不有失。未防临阵之变，人心涣散，特化草人，望君海涵。君之断臂，安存匣内，别时匆匆，唯此助君。”

    一封写着“国师亲启”的信函，摆在案上，“启”字旁边，尚有几滴未干的墨点。

    时不停转，光阴飞梭。转眼间，已到了祭仙的前一夜。

    五百年前，观云在赶回忘尘山时，北霄从落凡崖跳下，魂飞魄散，龙元受到剧烈冲击，致使她丧失了一些记忆。如今龙元离开了观云的身体，她失去的回忆，竟一点一滴地回来了。观云紧闭着眼，神志已模糊不清，却因记忆涌上心头，口中不断喊着“北霄”的名字。

    如果她有机会弥补从前的懵懂无知，她也想把自己的鲜血洒在祭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