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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父子俩一阵叹息。

    那年夏天他在外做工,结果家里托人捎信儿,说贺重病重,急得他顾不得大雨连夜要回家,却在路上摔进河沟子,把下巴摔烂了。

    可惜老父年老体衰,老婆子没了以后又没续弦没个人照料,自已也不中用了,一场风寒就去了。

    从此以后,贺家就是孙大嫚儿当家做主了。

    老父看他如此也不是个办法,读书不好好走科举,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地不事稼穑,那以后岂不是废了?

    那老汉是带着闺女出来逃难的,路上遇到贺粱,先是卖惨而后就一路同行,有心算计无心那自然一算一个准儿。

    等他回家以后,也不想着好好反省读书,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看闲书,四处搜罗,看得不过瘾还自已动笔写。

    可他因为是个单纯善良没有成算的,愣是被一个老汉和闺女给算计了。

    他祖上原本小有薄产,读读书也不错。可谁知道就在要去考县试的时候,他被人拉着进了定县县城书店,突然就看到了很多话本、游记、志怪、传奇等书,一下子迷上了。

    半夜,闺女就爬进了贺粱的被窝,不管做没做啥,反正是睡一堆了。

    贺粱就天天出门找营生做。

    贺粱不许孙大嫚儿乱说,不许跟贺重说是捡来的,否则就休了她。

    他长得眉清目秀,也是个清秀书生,愿意结亲的人家自然不在少数。

    某一日,他走到三门的时候,在河边捡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孩子看着也就个把月的样子,却不知道怎的被人把脸给弄烂了,看着怕是活不成了。

    贺粱是爹娘的老来子,性子绵软一些,从小不和人不和人红脸,吵架打架更没的。

    贺粱把孩子抱回家,就当自已儿子养,孙大嫚儿一直没生育总是骂贺粱不中用,她很想要个孩子,可捡来的孩子太丑了,她直骂是个小妖怪,逼着贺粱扔掉。

    向来绵软的贺粱却怎么都不肯,还发了大火,说要是不肯留下这个孩子,就跟她合离,赶她和老孙头儿离开!

    贺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头发都被割断了,七长八短的,只胡乱地扎了个髽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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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粱见家里没了亲人,终于想收心去学做掌柜做生意。

    贺粱一辈子没和人动过手,那也只有跑。他就带着儿子跑了,反正出去怎么也能糊口。

    孙大嫚儿就开始撒泼放赖上吊寻死。

    她拿贺重撒气,贺粱回来看到贺重被打得遍体鳞伤就跟她发火,要休她。

    两人回家发生的事儿,自然不会告诉聂青禾,实在是太丢人,不好意思说。

    后来贺重六七岁了,贺粱出去做营生的时候,孙大嫚儿在家里跟野汉子勾搭上,就看贺粱父子不顺眼了。

    贺粱没辙,只能带他们回家。

    贺粱心善,也不嫌脏污,也不害怕,就把孩子抱了去看大夫,还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奶水养孩子。

    老父就想让他学当掌柜或者学做生意,以后也能养家糊口,可他一门心思搞闲书,还研究那些老父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老父觉得儿子可能不是读书的料,就决定先给他成亲,成家立业也可以。

    孙氏父女俩来了贺家,鸠占鹊巢,三天两头打鸡骂狗的,把贺粱欺负得不像话,骂他窝囊废读书读书不行,做生意做生意不行,整天在家里吃白饭,让他赶紧出去赚钱。

    等孩子活下来,脸上的伤也慢慢结痂好了,大夫说看着像是刀伤被人划烂的,也得亏没被野狗撕咬,否则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大夫死马当活马医,各种草药给他用上,也是那孩子命大,居然就活了。

    贺粱惭愧得很,低着头不敢看她。

    聂青禾看他父子俩这样,叹了口气,“贺先生,你们这是怎么啦?”

    自此他就不能像以前那么赚钱了,孙大嫚儿又开始骂他,嫌弃他,他若是顶嘴她就寻死觅活。

    贺粱又被她吓住,不敢再说休掉她的话,但是也不许她再打贺重。

    贺重挠挠头,偷看他爹一眼,再偷看聂青禾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无奈,他深深叹口气,“我娘……没了。”

    聂青禾:“……”

    孙大嫚儿因为爹死了没靠山,倒是消停了两年。

    后来虽然下巴骨头没事儿,下巴到脸颊却留下好大的疤痕,看着吓人,铺子都不敢招他了。

    孙大嫚儿看自已爹死了,她也只得认了,就让贺粱把孩子留下当夫妻俩的儿子。

    她逼着他把贺重丢掉,不丢掉就打他俩。

    如今她嫁给他也已经十来年,在贺家早就扎根,那气势也更胜从前,贺粱反而不敢再用休书威胁她了。

    孙老头儿要打贺粱,结果自已喝了酒脚下一滑,跌倒摔死了。

    因为他迷恋上了闲书,导致他考试都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无心写文章,最后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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