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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迟垂头，把脸搁在姜小婉的手上，根本触碰不到的掌心，触及不到的温度。

    顾昭低吼道：“那日站在门口的是你？好一个芙蕖君，也会做听墙角的小人？”

    “叶澜尘！”顾昭呵止，“声讨可待补了天漏后。”

    当年他逃出玉衡宗，第二年民间闹了旱灾，那名大夫活不下去了把他卖给了一户人家做侍童，那段日子过得如何水深火热，只有他懂，什么偷鸡摸狗的脏活他没做过，只为一口饭，只为活下去，可玉衡宗那位名正言顺生出来的小少爷呢？人家的生辰宴办得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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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迟干瞪着眼，脑海里的一片场景由记忆深处浮现——郭平阳临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那句他刻意听不真切，特意回避掉的话。

    叶澜尘把顾昭的罪行公诸于众，姜迟不做任何反驳，修士们无不失望透顶，他们只恨自己愚钝错信，恨不能把姜迟千刀万剐，剥皮削骨。

    姜小婉莞尔，“娘亲不怪你，是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父亲。”

    同样是孟怀义的骨肉，只因他是婢女之子，就该遭到如此待遇？

    “放过自己。”郭平阳道。

    姜迟一怔，仅在愣神间，姜小婉的魂体被腥风吹散，再无魂息。

    “哦？”叶澜尘浑身散着阴郁的气质，眼神无光又疯狂，望进去是一望无际的深渊，“顾公子，你明知姜迟是孟思怀，为何帮他隐瞒？莫非你们是同谋？”

    叶澜尘笑到：“芙蕖君？哈哈哈……没了北斗星照，何来芙蕖如灼？哈哈哈……”

    叶澜尘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他们的表情显然比起在玉衡宗时更为崩溃。

    天下万般可扬抑，唯有人心不可控制。

    只要一根导火索。

    还是说，姜迟作为弃子，被黑衣人出卖了？

    姜迟呢喃道：“娘啊，你到底知道多少？”

    叶澜尘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泪流满面，面上在笑，每一个表情都发自内心的在抽搐，唯独他的双眼，眯着像吐信的毒蛇。

    整件事，疑点太多，多到顾昭都措手不及，看姜迟的表现，他不似主谋，那么主谋是谁？他明显在针对姜迟和乾坤巅。

    “孩子，莫哭。”姜小婉企图捧住姜迟的脸颊。

    满山的冥顽石，满地的阵法，还有他和姜小婉之间难舍的亲情。

    “我终于……可以去见孟郎了。”姜小婉会心一笑，双目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孩子，回头是岸，放过天下，放过……自己……”

    情况太过复杂，处理灾祸间不容发，哪怕顾昭有心，可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把黑水横天给解决了。

    他们恨毒的眼神比尖刀更利，剐进姜迟的眼里，剔得他皮开肉绽，疼得泣血锥心。

    “别说了，娘。”姜迟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听到父亲二字，他莫名开始害怕，怕知道一个他从来不敢也不愿去承认的事实。

    那个人，给了他一切，偿了他的愿，明知被利用，但还是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刀，无怨无悔。

    这个手法，与姜迟过去陷害玉衡宗如出一辙。

    叶澜尘欣赏着他人混沌错乱的表情，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姜宗主，你知道孟思怀名字的本意吗？你不懂这份爱，自然承载不了你父母之间的情，仅仅为了报私仇，你不惜屠镇，灭门，弑父弑母弑弟，招恶鬼，引黑水，把人间变成魔域，你如此十恶不赦，不该以死谢罪吗？”

    此时顾昭才知，叶澜尘疯了……从他知道孟庭珺死的那刻起，过去清风白壁的芙蕖君，已经死了。

    姜迟自知瞒不下去，争辩无意。

    毕竟没人受得了遭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打击，心里防线一旦击溃，是情绪山洪般的爆发。

    他们心盲，眼不瞎。

    可那又如何？他不该恨吗？他没权利去恨这个世界吗？

    “姜宗主，姜宗师，你罔富天下盛名呀。”叶澜尘慢条斯理地道，“该报的仇也报了，为何非要屠尽天下才能解恨呢？”

    姜迟不信命，也不认命，带着偏执，扭曲的性格，怀着愤恨，不平的怨气遇到了那个人，他数百日来的请愿，终也迎了人生中的转机。

    放过天下……放过……自己……

    郭平阳没有来世，姜小婉知道自己也没有来世，但她说她终于可以见到孟郎……看来已经有“好心人”把事情都告诉了姜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