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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孙手抖得不成样子,扔出带血的子弹时,一把破嗓子都颤抖:“成了。”

    那大兵粗粗看过一眼,觉得晦气,又认为没人会真的从如此规模的火场逃脱,便挥手放行了。

    一剂下去果真起效,廖海平的烧马上退了下去。只是停了就会反复,成了长久的病根。

    ——高桥在被他击毙之前,也掏出了枪。只不过手一歪,没有打死廖海平,只来得及打穿了他的腕子。子弹卡在廖海平的骨缝里,病根一日不除,创口就只能一直开着。

    廖海平脸上没有什么颜色,叫人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诚然离开天津之后,二爷相比之前随和很多,但毕竟积威深重,春红还是害怕的。

    彻底在上海安顿下来之后,春红在老乡间活动了多半个月,终于取得了一些小的成果。最后借由长兴当铺的黄老板之手,从黑市上隔三差五搞来一些药剂,每回够吃个两三天的。

    此处已进高粱坊的地界,四周全是干枯的玉米田。风一刮过,瑟瑟作响,像是寂静的挽歌。

    “我找到太太了。”春红主动交代道。

    马夫是个聪明的,立刻笑得一脸谄媚,向士兵递了足量的银元过去:“兵爷,咱车里装的都是刚打的死獐子。这不赶着出城去卖呢,不然怕肉烂掉呐。您行行好,放小的走吧。”

    “停车。”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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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日春红又去当铺,取得便是这续命的药粒。

    她咽了口唾沫,方才慢慢解释起原委:“我原本以为还要额外花些功夫,结果今日从当铺出来时,正巧赶上太太在辅仁医院门口等车。”

    刀尖下去,一寸寸划破筋骨,光是看着都叫人心惊。

    “有没有刀?”廖海平倦怠的问,开口都有些困难了。

    “太太气色不错,就是瘦了些,还请我喝了一杯卡什么诺呢。我们聊了小一阵子,这才回来的晚了。”

    这越发让旁人起了急。老孙日日唾骂起高桥那狗贼,胆敢一枪射穿了二爷的手, 真是活该他死无葬身之所!

    廖海平这才睁开眼睛,喘起粗气,半晌吩咐下去:“继续往南走。”

    车上俱是忠心耿耿的亲近,马上停了下来。

    只不过她没有在街上徘徊几日,更不是自己决定要来上海的——当时不过是围着宅子绕了一圈,火还没被浇灭,她就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拽,拉进了一辆拉货的马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其实单论演技,春红并没什么信心,毕竟姜素莹是个聪明人,根本骗不过。但方才能全头全尾捏造出一套说辞来,是因为她的故事里有一多半是真的。

    春红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您放心,我按您先前嘱咐过的,谎话编的圆乎,太太一点没听出端倪来。”

    他自己的态度十分平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而二爷也是在这个档口,睁开眼醒过来的。

    屋内一时极静。

    廖海平咬住止血的带子,闭着眼,闷不做声,脖子上青筋暴起。汗顺着他乌黑的眉峰往下淌,洇湿了前襟,像晶莹的雨珠。

    街上士兵聚集起来,设起路障,端的是要挡住前行通道的架势。

    说完随手掀开一口木箱子,里面乘着的果真是血气四溢的鹿肉。

    春红和老孙蹲在木箱后面藏着,一颗心害怕的砰砰直跳,嘴里发苦。及到车子终于赶在城门落锁前驶了出去,才算是松了口气。

    车子停在田垄上,稍作修整。老孙从车里拎了烧酒出来,淋在匕首上,用火淬过了:“二爷,您忍忍。”

    这厢廖海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春红见他把药顺了下去,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二爷。”

    必须得剜出来才可以。

    廖海平点了点头,并不惊讶似的:“她过得怎样?”

    就在春红吓得要失声尖叫时,她停住了。因为木箱后面平躺着的,竟然是受了伤的廖海平。

    那日春红从城里买莲子回来,廖宅确实起了火。

    车厢里是死寂,外头却热闹着。

    杯子落回桌面上,廖海平抬起眼睛。

    二爷眼睛阖着,脸上极苍白。若不是胸口还有些许起伏,和死了也差不多。满车都是血腥气,打他垂着的胳膊往外渗。哪怕缠着止血的布,依旧无休无止的透出来,几乎要把人耗干了。

    “给我停下!车里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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