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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
他把筷子撂下,突然生出些奇妙的感受:过了今日,姜素莹就真的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姜素莹被婆子扶着,走近了,坐了上去。春红跟在后面,把着门边不住的小声说:“姑娘,镜子,一定记得镜子!”
时候太早,难免没有胃口。下人端着小心,单是备了一碗粥,一叠清水豆腐。廖海平用过几口,就不打算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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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拉锯战走到最后,他到底是赢了。只是赢得不大光明磊落,和输也没差许多。
姜素莹微微一笑,清浅的“嗯”了一声。
“姑娘,您含稳了。”
这厢春红一边递过酥糖,一边讲起吉祥话,激动地手抖:“吃了这糖,往后您和二爷的日子就能甜甜蜜蜜,一直到白头。”
姜素莹这是往娘家去了。
粉黛敷好、眉毛描摹,唇上一点绛色。喜服上绣着针脚细密的金线,黄与红颜色冲突,衬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吵得人眼睛生疼。
姜素莹听话的张口,把糖块压在了舌根下头,之后含糊的问:“我的包袱呢。”
老孙点头:“已经送过去了,都传了话回来,说是过午准到。”
春红一愣,随即笑了:“这话说的——您就回娘家一个时辰,等接亲回来,咱又能见着了。”
头饰是纯金的。钿子、簪子、扁方,一整套行头下来得有几斤重,压得人抬不起脑袋。
姜素莹信仰科学,是不大相信煞气这件事的。
走动声渐行渐远,往前去了。
婆子搀着她,踩过被露水打湿的青石台阶,走过深且长的庭院,穿过那道她曾经无法靠近的垂花门。
“四叔他们收到请柬了么?”他脑子里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都道世人长迷,处处贪着。只为一己执念,毁掉一颗灵魂,是否真的值得?
但她没说什么,单是拎着包袱起身时,深深的看了一眼春红:“你要保重。”
廖海平难免想起院子里那一轮孤零零的月亮,和那个长久的相拥。
***
冬天夜长,离太阳出来还有三四个钟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是他一辈子最好的一天,却偏要有人来犯晦气。
如此思索着,廖海平把最后一个扣子也理顺了。老孙一瞧准备的差不多,连忙出去唤人上菜。
“在这呢。”春红说着又抽出一面小镜子,仔细的挂在包袱皮上,特意嘱咐她,“一会儿姑娘上轿的时候,一定记着这镜面要朝外头,这样路上的煞气就缠不上您了。”
他说不清,却也舍不得。
廖海平颔首,往窗外看去。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喊叫响彻前堂:“二爷!”
此刻廖府朱门洞开,接亲的轿子就停在外头。
廖海平系扣子的手停了下来,大婚用的袍褂料子柔顺,水似的往下垂,坠出妥帖的弧度。
轿夫嘹亮的喊声划破黑夜,淹没了春红的叮嘱:“起轿——”
既然如此,那就红的白的,一齐招呼吧。
“您放心,我知道的。”老孙难得靠谱了一次,搓着手嘿嘿笑道,“闲杂人等退散,咱们好关门打狗。”
轿夫们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不光轿子里的人听得清楚,前堂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这才热闹、喜庆,符合婚礼的原则。
——打仗之前,得先吃饱才成。
廖海平思寻片刻,温声说:“等晌午拜过堂,客人们吃过宴散了,让春红带着姑娘先从角门离开,不要打扫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