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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素莹假装没听见，对方熬了一会儿，绷不住了。端来一盘子切好的白玉瓜，进了屋，满脸堆笑道：“姑娘成日见用功，身体哪受得住。不如歇一歇，吃些水果。”

    但今天姜素莹好像看入了迷，所以格外随和。

    天亮之后，冲动行事的念头淡了。

    春红不知不觉听入了巷，凑近了些，搭起话来：“这是西洋人写的故事么？真有趣。”

    屋内静谧。

    晌午天气好，为了透风，厢房的门窗大敞着。时不时有那么一两绺调皮的空气吹过姜素莹的卷发，微微跳动，让她脸上溢出些真诚的笑容。

    姜素莹知道说不通，便也没有再强迫她，重又翻开书页，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廖海平走了约么个把钟头，姜素莹躺在架子床上，还在思索。

    若是前几日，姜素莹大约是不会回答的。不是迁怒春红，而是没有心情应付她的监视工作。

    人总归要吃一堑长一智，往好听里说，这叫长记性了。

    ***

    她一边看，一边和春红分享起来：“这里面不单有大人国，还有个慧骃国。在那里马是顶智慧的物种，人却成了蠢物。那个叫格列佛的在慧骃国住了一阵子，等返回英格兰之后，反倒看不惯身旁人的作所作为。他觉得人都粗鄙不堪，有两幅面孔。干脆买了几匹马，当成自己的伙伴，日日同吃同住。”

    “他要钱，我有。”

    四叔瞅了眼上面的数字，突然又觉得自己已经很仁至义尽，做什么都不算过分了。

    高桥鼻梁上皱起两道褶子，几乎带出点兽相出来。

    春红怎么可能读过，她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春红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去：“我可不能坐。”

    人一好奇，脚下就像抹了胶水，走不动了。

    ——哪有下人在主子面前落座的道理，太逾越了。

    春红自打认识姜素莹，就没见她有过这样的好气色，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这书就这么有意思，能让姜姑娘都转了性么？

    四叔心里打了个突，起初有点不自在。觉得如此一来，做事太不地道。但片刻后，高桥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支票，递了过来。

    高桥没回答，手一甩。啪。打出一张柳间风。

    他招了招手。

    隔天起来，姜素莹决定耐下性子。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之后，坐在窗户旁读起了书。

    能够照亮一桩不堪的交易，也会在同一夜，洒向一处幽深的庭院。

    月亮是最多情的。

    放下盘子时，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姑娘这是看的什么书？”

    这一夜无比漫长，姜素莹肉|体进入了睡眠状态，精神上却又似乎是清醒的。

    她翻过一页，顺口回答道：“我在看《谈瀛小录》，在上海买的。你读过么？” [1]

    “不是钱的问题——我刚说了，我那侄子有毛病，就爱和银子过不去。先前我去劝过一遭，结果一下子就谈崩了。您瞧瞧，就连今天暖宅他都没来呢，这是生了我的气了。”四叔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起高桥的神色，“商会里聪明人很多，咱要不换个人瞅瞅？”

    毕竟他都提醒过廖海平了！

    兴奋与不安相互交叠，几乎要把她折磨疯。但她总不能冲到廖海平面前，摇着他的领子，把他的想法从耳朵里倒出来——人和人若是能这样沟通，反倒简单得多。

    而姜素莹好像进入了忘我的境地。

    “对，一个英格兰人写的，叫斯威夫特。”

    姜素莹听了，不仅没有嘲笑她，反而抬手把身边的椅子拉了过来：“这故事有趣极了，里面有大人国和小人国。你坐下来，我讲给你听。”

    念头断断续续，一忽觉得自己对于廖海平的猜测，也许是自作多情。一忽又因为这点子猜测，而心中产生些行动的冲动。

    大概过了多半个小时，门口才有些细碎响动。春红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一看就是来为廖海平搜集情报的。

    ——有了先前那次失败的经验，她不敢再贸然行事。毕竟若是一击不中，不仅自己走不脱，还会连累旁人。

    这局他赢了。

    四叔附耳过去，听完对方嘀咕，顿时一愣：“您的意思是……？这样怕是不大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