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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来站下来。此时她站在行政楼和门诊楼之间的玻璃桥上，像是悬挂在半空中似的，能看到下面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空旷的大院里那走来走去的人们。

    “那……”

    “那就好。我下午给你送了吃的，就搁在桌子上。有些菜我洗好烫好分了一份一份地搁在冷冻室了，你要吃就拿一份出来解冻，很方便的。”

    电梯停了。

    她从小门钻出去，立即就像从沉静暗淡的夜森林里一头扎进金碧辉煌的琉璃世界。眼前的一切是那么光明又那么繁华……她沿着街边快步走着，看到红绿灯时加快了脚步。

    “妈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呀？”

    “能下班了吧？”

    探视时间已过，医院里外都安静下来，她穿过停车场，独自走进小巷里。巨大的建筑物在夜色中像睡着的怪兽一样，黑影重重。从西侧门出去还有一段距离，这条窄窄的巷子安静得很，除了她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落叶在地面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有节奏的“嘭嘭嘭”像心脏跳动一般的声响……她抬头望去，果然看到篮球场上有人在运球。球场不大，但只有那么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快步经过，来到大铁门前。

    怎么也盖不住脸的……她甩了下头发。

    “等你回来吃。”

    她轻声说：“妈，我有点累。”

    她抓了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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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一开，她要走出去，脚步顿了顿。门外几个等电梯的人一色黑西装白衬衫，高大壮实，即便看起来不像是坏人，猛然间一起出现在面前，还是很给人冲击和压迫感。

    “……”

    这副鬼样子，不但要成为整个医院的谈资，过了明天，要成为整条宝库胡同儿的笑话了……

    “嗯。”

    “……”

    “……来来？”听筒里母亲的声音急起来。

    明天就是中秋节，但确实有很多人不能回家、也可能永远也回不了家。

    “……谢谢妈妈。”晨来说。眼眶不由自主有点酸胀，她抬手摁住。“您这会儿在哪？”

    说话间，这些人已经让开了足够的空间让她通过。她微微松口气，只觉得背后是有一簇簇的目光在注视着她，但忍住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她摸摸脸，悻悻地想，也许是拜这张挂彩的脸所赐，注定这几天行走在人群里，会被多看两眼吧。

    蒲晨来忽然一转头看到了洁净的玻璃中自己的身影，虽然看不到脸上的伤痕，可是伤痕就在那里，一回家就会被看到……她立即想改口说自己不回家了，但电话那边母亲已经挂断了。她抬手摸了下脸，火辣辣疼痛的厉害。

    她微微皱了皱眉，那几个人里站在最前沿的很机灵，马上退开些，并且伸手按住按钮，请她先走。

    管呢！

    “……”蒲晨来站了下来，“那我……尽量。”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尽管这伴随着扯痛，还是觉得心情有些愉悦，因此外面寒风拂面，竟也不觉得怎么冷了。

    “来来？”

    她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来来，明天妈妈等你吃饭。”

    “我已经回家来了，刚进门。”

    “嗯，在的。”晨来说。她看看表，想起白天到晚间那几个电话来，心里一阵烦躁。“妈，您没事吧？”

    “医宝宝你好！”晨来挥挥手，就看着医宝从自己身边像划水一样划了过去。

    她揣起手机、抖擞精神、昂首阔步走起来……一刻钟之后，她终于离开了办公室。

    “妈妈有事跟你商量。要紧事。”

    “我说不准的。”

    “蒲医生好。”他说。

    “你爸没回来。”

    听筒里母亲在问来来你在吗？晨来走出来，看了看这个高高壮壮、平头正脸看上去面相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不是十分确定自己是不是见过他……也许是病人家属。

    大门已经关了，只留了一扇小门供人出入。

    “我没什么事。我看新闻上说好多孩子受伤了，送你们医院抢救的……想早点儿给你电话，又怕你忙。”

    “嗯。”晨来应了一声。

    又不是没挂过彩，宝库胡同里有谁不知道她经常挂彩么？

    “蒲医生晚上好！”一个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嗡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