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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他苦笑一声，“瑾声，让你听笑话了。”

    他与阿姐自幼失母，父亲另娶继室，对他们几乎是不闻不问，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原本谢氏家主是他的大伯，纵使谢青珣的父亲再不着调，至少不会短了他们两个孩子的吃穿。

    .

    只是没多久，谢氏家主骤然暴毙，待谢青珣的父亲成为家主之后，整个谢家的风气顿时变得一落千丈。

    在谢青珣曾经看到过的画面里，他与其他几个谢氏子争执，被人砸到脑袋，阿姐慌忙去寻大夫的时候，不慎滑入水中，周围明明有人，却无一人去救。

    谢青珣的手微微颤抖，墨汁“啪嗒”一声，落在了蒺藜灯的灯面上，溅出了一个大大的墨点。

    当年孟母为了教导孟子，三移居所，谢青珣大概是同样的心思，将两个小家伙儿和那些人隔开来，免得在谢青珣不知道的时候被人往耳朵里灌输一些脏的臭的。

    可以说，谢青珣已经是两个小家伙儿最后的亲人了。

    “薛茂初出身临颍薛氏，只是家道中落，然而其人清正雅致，饱读诗书，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方人物。”

    待一盏蒺藜灯绘完，再将油灯移入，火焰燃起，盈盈火光透过白纸，将上面的彩画照亮，每一面绘制的都是不同的图案，有小儿捕蝶图，有美人看花图，亦有繁花图，还有莲池、游鱼……

    薛茂初父亲早丧，由母亲教养长大，那是一个很和气的老太太，温和慈煦，明理宽厚，年轻时素有才女之名，诗画双绝，引动无数郎君倾慕。

    说到这里，谢青珣忽然有些失神。

    以至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谢青珣都在挣扎，是否是因为自己改变了所谓的天命，才会如此？

    联系谢青珣之前嫌弃谢家家风一事，他为何千里迢迢地带着阿融和阿满来到扶阳县，似乎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

    或许是今晚的气氛太好，这些曾经被压在心里的事情，竟近似发泄般地说出了口。

    任由她在水中沉浮，最终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后来薛氏家道中落，若非老太太支撑，怕是早就已经和其他的一些士族一般，落魄到连稍微富裕一些的百姓都不如了。

    不过，私下里，谢青珣也特意去求证过，用计让他父亲与继母离心，更是想办法请动宋昀父亲帮忙说媒，让他阿姐尽早离开了谢家。

    一直小小的蒺藜灯，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俱是不同的风采。

    在看到那些画面碎片之后，谢青珣本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这一切，哪曾想一场踏青，将他曾经做过的许多努力彻底毁掉。

    将另一盏蒺藜灯也画好后，已经是深夜。

    “但是我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谢青珣的眼眶有些发红，“山匪的尸体被迅速烧掉，若不是想掩藏什么，为何连送去给仵作勘验都不敢？”

    叶瑾声忍不住看向了谢青珣笔下的画，他有心问画的到底是谁，但又怕是他的姐姐或者是其他人，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好奇。

    叶瑾声摇头，认真开口，“阿融和阿满有你这样的舅舅，一定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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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阿融和阿满还不满三岁。薛老夫人遭受打击太重，一病不起，不过半年，便溘然长逝。阿融和阿满，便被送到了我这边。”

    对于谢青珣身上那一股子阴郁的气势，叶瑾声感受到的却不是害怕，更多的还是心疼。

    醒过来后，他不敢将此事告知阿姐，怕她担心。

    谢青珣沉默良久，忽然道，“谢谢。”

    可若要让谢青珣幼时坐视阿姐身死，他更做不到！

    第一次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谢青珣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噩梦全部都和他还有他的胞姐有关。

    这样一想，叶瑾声倒是有些佩服起谢青珣来。

    只可惜，一次春游踏青，薛茂初与谢青珣的胞姐双双殒命，说是遭遇山匪绑架。

    室内太安静了，以至于墨汁低落的声音也大得离奇，将他从思绪中唤醒。

    闭了闭眼睛，谢青珣提起笔，就着那一个墨点，几笔勾画之后，绘成了一副小像。

    谢青珣醒过来后，曾特意调查过，而调查的结果愈发让他愤怒，是有人故意故意将她推下水的，围拢在周围的那群仆从，更是直指他父亲的继室。

    意识到自己愤懑之下，到底和叶瑾声说了什么，谢青珣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