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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敢在人前有眼泪。
阮糖一边联入这个世界的网络,一边问坐在电脑前的谢如琢,“快要过年了,今年我们怎么过呀?”
还有人会故意在闲聊中说:“你也该像你弟弟妹妹一样,也去学个什么才艺才好。现在的孩子,不学几个才艺傍身,综合能力都算不上优秀的。”
她支起两条小短腿,肘弯搁在膝盖上,两只小蹄子托腮,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看着谢如琢笔挺的后背,幽幽道:“可是我想要过年。”
谢如琢从没张罗过过年事宜,以前都是谢奶奶张罗,一家人表面热热闹闹,但热闹是李小婉谢腾飞谢如玉谢奶奶他们的,且只有和谐的假象,大家不过是为了虚伪的团圆藏起心中的龃龉,硬凑作一堆。
可她要怎么学呢?
那是阮糖最厌的,现实和功利。
他们太吵了。
而谢如琢,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在意。过年的几天,就和许许多多平常的日子一样,只是流逝掉的时间而已,而且很烦。
非但如此,他们还会对她的言行举止提出建议,仿佛她不论做什么,都不会令人满意,总是需要被改造的。
谢如琢没回答,很快,阮糖就开始做计划。
阮糖不擅长勉强别人。
她没有钱。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父母说了算。她的母亲总是这样回应:“她早就过了学才艺的年纪,人又笨,现在只能把学习抓好,分散精力容易两不靠,我只希望她考试时正常发挥,能考个好学校。”
“过嘛过嘛。”
“扫尘,贴新联,挂年画,放爆竹,请老人,吃团圆饭……请老人你肯定不喜欢,略过。看春晚守岁还行,烟花好看,我们买一点来放叭。烟花爆竹管制,在家放不了,但是人民广场这边好像是可以放的。拜年发红包,略过。还有呢?”
在他,过年只是一种习俗,实在没什么意义。
因此。
阮糖检索着自己查到的相关资料。
且他懒得和他们做戏,还会被谢奶奶唠叨。
“不要。”
尽管她破碎的灵魂总是在无声地呐喊、哀嘶、哭号,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假如她流泪了,那便是她输了,又给了他们教育她的理由:你有这样优渥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脆弱值得流泪?你该做的,就是要奋发,要利用长辈给你的资源,去努力奋斗,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不过。”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中,他头也不回。
阮糖是靠着茶几坐在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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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人,仿佛是一场错,是一群佩戴沉重枷锁的禄蠹,被无形的铁鞭所驱策向前方各式不一的囚笼。
她妈妈便优雅地笑嗔道:“她连清雨市的环境都适应不了,人也内向,不爱说话,就这样我还怕她在学校交不到朋友,更别提国外了。”
至于在他们眼中,什么样的人算是有出息的?
今年,是她短短的二十九年生命中,感受到最轻松、最幸福、最快活的一年。
谢如琢说:“不买。”
“不过。”他淡淡的,有些疏离。
又有人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学习不好又怎样,完全可以花钱送出国镀金嘛。”
阮糖看得很明白——有一个世人眼中体面的工作,能赚到很多钱,能嫁给一个家世能力不错的男人维持现有阶层或者实现阶层的跃升。
“大年三十这天做团圆饭,唔,无鸡不成宴,鸡是一定要有的。年年有余,鱼也要一条,再炒个素菜就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明天扫尘,后天去买年货准备过年?还有对联、年画、福字、满天星烟花棒、烟花、炮仗都可以买一买。好多东西呢。”
她的人格在这样经年累月的打压中,变得脆弱不堪。
周围的所有人,无形之中,紧密合作着,进行着一场针对她的、经年累月持续着的精神霸凌。
只有她和他,好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