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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书案前，边上的书架整齐地堆满了书，李桑桑的兴趣是广博的，从诗词歌赋到民间话本，从史书文章到山野游记，高桓从未知道她的这一面。

    “陛下服用此丹药，并能得偿所愿。”

    这是他从前给李桑桑的那套浑书。

    仙风道骨的道人告诉高桓：“陛下命格极贵极尊，长寿延年，启太平盛世，”他见高桓不为所动，叹息一回说道，“陛下所求之人，与陛下注定无缘，纵使违背天命，欢愉只如花上露、草头霜，何必强求？”

    天子求佛问道、请仙问卜，天下方士悉数赶往长安，这是佛道最辉煌的时期。

    高桓蓦地收回手。

    道人说道：“若以性命为赌呢？”

    内殿近似荒芜，空洞洞的，宛若李桑桑后来的心境。

    他拿开手，看见了一只小巧银制熏球，他记起来，这是他送给李桑桑的被中香炉。

    掬水和雁娘神色木然地迎接了他。

    床榻上似乎还残存着李桑桑的气息，高桓坐了上去，忽然感到手心被膈得生疼。

    打开铜锁，掀开匣盖，高桓的指尖像被烫伤一般。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英主不再，大明宫拥有一个荒唐疯癫的主人。

    高桓忽然感到心隐隐有些钝痛。

    高桓道：“可以一试。”

    掬水眼中似乎有了哀、有了愤，她踌躇了一下：“奴婢去拿钥匙。”

    他记得那时候李桑桑小心翼翼向他求药的样子，当时他冷硬地回避了。

    他的手按过琴弦，发出一段悲鸣般的泣音。

    高桓略带苦涩地想着，他送给李桑桑的，就只有这两样东西了。

    高桓离开绫绮殿。

    掬水眼中有沉凝的哀伤，她指向镜台：“那里是娘娘梳妆的地方，”她又指向琴案，“娘娘喜欢在这里抚琴。”

    大明宫的每一处宫室，每一片梅林都在等待着她。

    道人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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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桓接过柳枝，脚步踉跄了一下。

    高桓的脚步有些虚浮，他慢慢走到殿门处，掬水突然出声：“奴婢还记得，建兴十四年那日，娘娘从宫里回来，奴婢问她，宫里如何，娘娘，将手中的柳枝给奴婢看，说这是陛下给她的，”掬水转身，从架上的锦盒里拿出来风干的柳枝，递给了高桓，“奴婢想，娘娘也许希望将它还给陛下。”

    有一只匣子放在书堆之中，看起来略显突兀，这匣子用铜锁扣住，似乎不欲被人探看，高桓问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高桓听完却淡淡问道：“若强求，有机会吗？”

    大明宫日日青烟不休。

    丁吉祥忧心忡忡地劝谏：“陛下三思，那道人恐怕与吴王关系匪浅。”

    李桑桑留着它，从宜秋宫到绫绮殿，从东宫到大明宫。

    丁吉祥跪地，死死牵住他的衣摆：“不可啊陛下，这道人是吴王细作，他想要陛下的的命。”

    李桑桑死后，高桓没有耐心与高樟等人死缠，高樟顺利逃脱围剿，举兵谋反。

    夜夜对着这熏球，李桑桑想起的会是怎样的他呢？

    他驱逐了大明宫的妻妾，放逐了他自己。

    但这些，都与高桓无关。

    一枚赤红似血的丹药。

    “回来吧、桑桑……”

    四十九日之后，道人带来了他的仙药。

    一切都在等待着她。

    高桓走过镜台，仿佛能够看见濛濛铜黄中，映出李桑桑娇媚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