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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後,我和吴俊建从深圳赶到R市的X医院。
在R市的X医院,我坐立不安,接二连三地给二姐夫马德军打电话。马德军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小康起初死活不肯上车,是大家把床卸下来,把他抬上车的,还有四个小时他们就要赶到R市的X医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过这四个小时的。似乎是吴俊建在不停安慰我,说什麽别担心,他是我头顶的一片天,就是天塌下来也由他先顶着。
四个小时後,二姐夫他们风尘仆仆赶来了。
我看见了鲍小康,他就躺在那张他小时侯睡过的挂着蚊帐的床上,穿着一套笔直的西装,脸上一直淌着泪,脸颊还是浮肿的厉害,唯一不同的是,许是经过长时间泪水的浸泡,脸色似乎不那麽黑了。
大家慌七乱八把小康从床上抬了下来。
我先是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已麻木地失去了思维能力。
本来我想哭,但我没哭出来。在W市得知鲍小康快要死了,急忙赶到深圳,是因爲鲍小康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太有分量了,当时我就乱了分寸。当我真实第看见小康,我竟出奇地安静,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进了病房,医生开始给鲍小康换衣服了。
脱下外面那套崭新的西服,露出了一套陈旧但仍不失整洁的夹克。夹克很小,明显是他小时侯的衣服,加上他那麽黑,看起来就像个跳粱小丑,粉末登场前穿着小孩的衣服。
这时,爸爸拉了拉我的手,惊讶而小声地问:“咦,涛子,你看,那套衣服很像是你小时候送给小康的那套。”
我未语,更不敢转过头看父亲,我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怕我哪怕做个抬头之类的细微动作,我就会不堪忍受,像刚到深圳看见吴俊建一样女人般扑倒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怎麽会忘呢?
我当然是知道那套夹克是我送给小康的那套了?
我不可能会忘记!
我甚至还我记得二妹曾说过,这是小康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平时根本舍不得穿,就连过年也舍不得拿出来。
医护人员继续给小康换着衣服,我还是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我突然挤到鲍小康面前,把那些正给他换衣服的医护人员推开。
“我和鲍小康从小是哥们,我给他换一次衣服吧,就一次。”我大声哀求他们。
他们看我一眼,走开了。
我爲小康脱着夹克衫,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和一封遗书。
地图大家没兴趣看。
遗书被二姐夫马德军轻声念了出来。
关于财産的问题。
最後,他提到,希望死後能葬在芦苇坡田垄瓜棚对面的山丘上。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终究就流了出来。
我爲小康脱着裤子,脱着脱着,我就由流泪转爲哭,失声地痛哭——我看见了九年前我给他买的那条绿色的内裤。
父亲过来拉我,我再也不堪痛疼,抱着父亲:“爸,我忍不住,我和小康是哥们,打小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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