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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太阳隐于山峦之后，天际被黑暗覆盖之际，段琰在路旁的树丛里看见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好像没有死，也不是一具尸体，他只是同朋友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一起出门游山玩水而已。

    “常人，看不到散魂吧。”段琰取下了兜帽，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记住了。”三不言低垂着眼睛的样子让段琰感到有点难过，他看着眼前人身上愈发浓重的死气，默默收回了手，答应了他。

    三不言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在四周荡开，片刻后那些隐在黑暗之中的散魂就全数消退了。段琰这才松了一口气，手心里一片温热，他低头一看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他竟是把三不言的手紧紧握在了手中，他心下一惊，立即放开了那只手，三不言的手腕上赫然四道青紫的手印，衬着惨白的手腕，看上去尤为触目惊心。

    那一声声调不高，却喊得段琰心神一震，一下回了神。清醒之后他才发现，若是他再向前一步，就会彻底被那些黑暗之物吞噬，他心中一惊，急忙后退了几步，躲在了三不言身后，他惊惧地盯着前方：“那是何物？”

    “散魂。”三不言拉住段琰的手腕，另一只手微微张开，掌心纸屑乱飞，他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的黑暗之物，冷然喝道：“赶尸三不言，若是不想消散便速速退去！”

    “散魂虽常人伤害不大，但是对于你伤害却极大。”说话间纸屑越飞越多，飞舞着的纸屑全数聚集在了段琰身边，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纸屑中：“你这样的尸体对于散魂来说是极好的滋养物。”

    “对不起，我……我太用力了。”段琰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段琰被那绿眸看的心头发毛，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绿色所吸引，抬步向那黑暗走去，就在他要走进那片幽绿时，三不言的声音却骤然响起：“停下！”

    “什么到了？”段琰抬起头，一座城池在月光下矗立着，沾染了血迹的城墙在月光下被勾勒出残破的模样，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死气，那样浓厚的死气，恐怕这座城池已经是一座死城了。段琰被那股阴寒的气息冲得朝后退了几步，他把惊惧的目光投向三不言：“这是……”

    “你知道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你这一片皮肤恢复原样吗？”淡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三不言幽幽地看着他，少年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段琰却莫名觉得他有些许委屈，他立马把手藏进袖子：“我就是想试试。”

    还没歇上多久，段琰就被三不言催促着上路了，他看着段琰心不甘情不愿的脸，嗤笑了一声：“还去不去安平郡了？”

    段琰又跟着他走了几步，环顾四周时发现一些细小的纸屑飞舞在他们周围，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拉了拉三不言的袖子：“散魂是什么？”

    “看不到，但你已非常人。”他似是叹了一口气，又似是轻轻感慨了一声，但是段琰却一点也不在意了，三不言说的没错，他早已不是普通人了。

    “人有三魂七魄，正常死亡时三魂七魄便会消散于天地，可是有许多人却是死于非命，这时他们三魂七魄中不甘心的那一部分便不能消散，游荡于世间，这种即为散魂。”三不言的声音响起，虽然他的语调仍然是淡漠的，但是却给了段琰一种慰藉，让他忽然间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可是当他伸出手时，他手背上的皮肤却在阳光下一寸寸腐败脱落，他的妄念也在阳光下一寸寸成灰。

    段琰静默无言，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觉得被那样的东西当做口粮，一点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起来的事情。

    那些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奇异生物，它们没有形体，黑黑的一团或漂浮在枝头，或隐藏在树丛里，闪着一双双幽绿色的眸子窥视着他们。

    “殿下，没有下次了。”三不言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过段琰的手，温热的手掌覆在段琰冰冷的手背上，皮肤相贴的地方升起几缕极淡的白气，等三不言把手拿开时，段琰手背上的皮肤就完好无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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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三不言不再言语，段琰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搭话，只好悄悄跟在他身后赶路，一路安静如鸡。

    三不言盯着段琰却不说话，段琰被那样的目光看的有点心虚，只好上前一步靠近了他一点，颇为真诚地问：“真的很费劲吗？”

    他不开口，三不言便也不开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不言才突兀开口：“到了。”

    “以后，少看点话本，多读点圣贤书。”三不言仰头看天，默了半晌抛给他这么一句话。

    闻言段琰立马一幅打了鸡血的样子跟在三不言身后，三不言笑了笑，脚步到底还是放慢了。段琰看着前面那个被宽大衣袍遮住的瘦弱身躯，有片刻恍惚。

    “无妨。”三不言收回手，宽大的袖袍落下来，遮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