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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通常是平静的，不会翻起太大的波澜，此刻却随着老婆婆主祭跳跃的动作，转起漩涡，聚起水峰。

    浪打过来时会觉得阴冷，但低头一看，衣服甚至是干燥的。

    难以想象一个未曾习武的少女力气，能让任飞光憋红脸。制住卢姑娘后，他竟抽不出手去帮忙。

    黄昏已过，圆日沉入群山之后。紧闭大门的侧殿比方才更加昏暗，只有大司命神像手中那盏白莲油灯依然明亮。

    若非三只厉鬼竭力稳住，这细窄蓬舟大概会直接翻船。

    三只厉鬼并未停下的一声声呼唤里，黑气已经蔓延到她的胸口，冰块在肺腑间凝结。

    话虽如此，无论是躺在地上的卢姑娘，还是半跪在她身边的任飞光，一个完全沉入水中，一个大半边身体都应该湿了，却没有因此感觉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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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呼吸让卢姑娘脑中拼凑不出完整的字句来，厉鬼的呼唤更是让她恍惚，想遵照家人们的愿望，投身他们冰冷的怀抱中。

    绿油油的稻叶沿着山坡一块一块，一节一节，零散又成片地铺平在起伏山丘间。

    写着卢姑娘名字的蓬舟，一下子就没法继续平稳行驶在幽冥之河中，卢双运桨靠近卢姑娘，却直接给水浪拍远。

    “死去的厉鬼要带没死的亲人一起离开！若不能现在消灭他们，卢娘子今后不佩戴符箓，怕是没法出巫庙的门了！”

    就在她眼前洁白的眩光逐渐覆盖一切时，那最后浮现出来的画面，是——

    父亲站在她身边，虽是高贵的文士，却穿着短打，扶着锄头，头戴农人的草编斗笠。

    幽冥之河的河水冲刷，也没能将这些黑气洗去，不仅如此，这些黑气还扩散得越发迅速了。

    主祭一招手，油灯上如豆火苗便膨大成球，代替了沉下去的圆日，散发金光，照耀侧殿中。

    方才卢姑娘放出去寻找的她父亲的蓬舟，原来一直还在，只是不在幽冥的人看不到。

    只是今年丰收怎么够！

    可三只厉鬼呕吐出的血泊，在水流中飞快清洗干净，淡红色泽消散在水中，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水花的飞沫溅到卢家妇手臂上，她雪白的长袖跟着底下的皮肤一起融化。

    他的声音疲惫却很愉快，对她说：

    大司命神像直接将整个侧殿带入幽冥中，长河是离乡人魂灵的归属。

    若非乘上一艘细窄蓬舟，她可能已经像冰一样融化在水中。

    “这是借亲人之缘传来的咒，”主祭一边挥动河水掀船一边道，“只要还是亲人就阻碍不了！

    金光下，整个侧殿的面貌，都改变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潺潺水流覆盖白石地面，很快淹没了人的膝盖。

    她又能呼吸了，吞咽中忍不住咳嗽起来，眼前白光飞速散去，她看清了任伯父的脸。

    ——是今年卢家坡的田地。

    炼制出来的磷丹，小心翼翼地施加进了土壤中。不顾风吹雨打阳光暴晒，她和父亲日日夜夜都守在田边。

    ……

    剑客将她不听使唤的双手，从她脖颈上撬开，紧绷的姿态宛若撬开一扇闭合的铁门。

    今年丰收了。

    卢姑娘避免了扼死之苦，但半边身躯上依然缠绕着散不去的黑气。

    蓬舟。

    “英姑你看，今年会丰收了。”

    眼看主祭压制住了对面，任飞光焦急问道：“主祭，她身上这——”

    好在老婆婆主祭虽然一大把年纪，此刻却并未落在下风。

    然后稻穗先于稻叶黄了，风吹过的时候，蓝天下的沉甸甸稻穗，会互相撞击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卢姑娘倏然间清醒过来，用喉咙吸进一口包含血腥的气。

    卢姑娘闻言，嘴巴开合，却因为麻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