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8(2/3)
我在江南留了一阵,秋意一浓又找个僻静的山谷住着,然后是四季皆热的城镇。无论我走到哪里终究无法当地人建立长远的联系。我想我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能力。不如说,我从没拥有过这样的能力。
我不欲在这样吵闹的渡口停留,便走出去,从粗陋的巷陌间找简单的本地酒楼,可走着走着,渐觉富庶的地界毕竟不一般,就是刻意寻找,也未见到太古旧的去处。
我的清醒中裹挟醉意,醉得不很厉害,甚至觉得神志更加凛冽清明,我四顾看看热闹的人群,其中没有一张我熟悉的脸。说官话的人皆不是我的相识,说本地话的我全听不懂,叽叽喳喳,一个字也听不分明。这不分明的叽喳听到后来给了我一种错觉,即我不是在听人讲话,是在听鸟兽的鸣叫;否则就是我是鸟兽,听不懂人言罢了。
酒馆的人想必也是这样觉得,坐席已满,他抱歉地陪笑问我是否允许与人拼桌。我面前摆了一桌自己根本吃不完的酒席,如今饱了,便带上我的行李离开酒楼。
“再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想。“只能杀,并且尽早地杀。杀得彻彻底底、透透彻彻,才能得清净。”我给从前及今后的人下了如此的判决,内心里丝毫不认为冷酷。毕竟我本来就是乏于内疚与惶恐的情感的,何必惺惺作态。
我心中隐隐认定这个世界里已没有多余碍事的人,至于修文,他自然会死的,要么死在任务下;要么死在厌武被厌武挖了心的人的家人;要么是被幕后之人推出来当一枚弃子。厌武早安排了他去做伴,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我继续游荡,而无论在哪家旅店下榻,总会时不时有信找上来,我明知其主人是谁,知道他仍在试探着要我回去,故而一次也不曾拆开看过。如此过了一年多,一天我临时住着的地方又来了一封信,我看也未看,掷进窗外的水沟里。
而在其中,又听闻北方出个杀人掏心的魔人,稚童老叟不辨,所害者甚众,。有人传出风声说那魔人似乎姓‘褚’,或曰‘朱’,也有说‘卓’的、‘赵’的,流传一广,分辨不清是哪个字。我心中却明明白白知道,这是厌武给修文、给我设的又一个险恶的陷阱,他要把我们都网罗进他的策划中。他交给我们的那颗心,一是对修文的嘲弄和讽刺,他若是活着,修文还能说是为了他走上嗜血的道路,可他死了,心都给剖出来,死得彻彻底底,修文此时接他的班,没了“保护”这个名号,无论杀多少人,都是他自己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路。一则,那颗血红的、糜烂的心脏,是对我一个永远的提醒。是了,他如今如愿,我果真不会再忘记,那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想作呕的欲望。而他终究要我原先预料的还要狠毒。
我想补上它,然却不能,总追求不能得到的东西是为不智,我愚笨地生活,近日便也觉得自己令人生厌起来。
我试过仁慈,可无论你待他们怎样和善,他们总要更多、更多,绝不满足,而且不容拒绝,并使你付出的一切信任尽数遭到背叛。他们不仅自己不洁,还要拉着我坠下去。
我一径地往前走,近了市集的边缘,此处人声远不如先前热闹。这时我见到在天空干净的底色中,趁着一张斜伸的蓝花边的酒幌,摇摇晃晃地飘舒,好像一面风筝,我就进去吃饭,仍然要二楼的坐席。我凭窗远眺,将一杯浊酒落入喉中生出暖气,长长地舒一口气,似乎往常的不快也随之消散在江南的风中,虽然我知这并不可得,酒足饭饱带来的饱足感不能填满我的思想,而只觉得在空旷的心中又裂开一个洞,从洞外呼呼地灌入极冰寒刺骨的风,使得本来就寸草不生的环境益发恶化,且长久地、不详地糟糕下去。
我勉强混迹在人群之中,根本无法感受到人情的温暖,只觉得拥挤,我的礼貌性的回应或许在别人而来是过于端着架子的做派,自然不会朝我接近。而唯独的接近我的那些人,使我感到在所有的人类中最深的讨厌,他们像群牛虻叮咬在我身上,势要同我长在一起。
满座高朋亲友间,混入了我一个单独的异类。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过得飞快,又到饭点,这雅静的处所终也生满了人,飞快蔓延至二楼,我又坐在嘈杂中了。原本文雅的汉子们几壶冷酒下肚,胸膛便灼烧,衣冠渐不整,酒气抒发在外,成了大嗓门下山南海北的胡侃。无论情不情愿,在众人中坐着便会听见许多你或许并不在意的信息。
我记得他说的话:第一粒药的材料需十年份,能增长一年内力;第二粒则需二十年,第三粒三十。十岁的稚童,到白发的老翁,人命卑贱而不足道地被消抹去,成为一味药材,融化在我的经脉血液,当初不过对所谓的内力短暂的好奇心,结果非我所愿,我却不能辩驳与之毫无联系。
哪家富贾的女儿嫁人,大摆流水,灯火通明,彻夜不歇,活活花掉二百两白银;哪家书生无钱读书,在家里的庭院中种树,掘出前人藏下的一个纯金的宝盆,此时另一个汉子插嘴说听过,据说那宝盆有人脸大;又一人说有脸盆大;尔后又有说磨盘大的,真真假假,说不分明,不知是从哪里开始胡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