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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其一生他都在争,无论自身拥有多少,他得到的没法填补缺陷,得不到满足的欲望愈发饥饿地扩张下去,他不在乎修文拥有的已然不多,还要竭力抢去一些,并一定要比其经营得更好。哪怕是“报仇”这种苦差。可是没人会为此夸他,不论等多久。
我静静地等。
“那么你看见的人是我吗?”抑或是自身影像的投射,他与他们渴望从旁人那里得到的东西,总不幸地投映我身上,这对他对我都是彻彻底底的闹剧。
厌武惯来把修文贬低得一文不值,我却觉得未必,我不太懂武功,可是修文不过练习一段时间,他的进步就极大了,也许我的推测坐实了,他确实无法忍受修文有任何一项优点。
“不。”我指头在桌上散漫敲点,“不到恨的地步。”
厌武只微笑,说道:“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活泼泼的,又健康又快乐,同你说了许多话。”
我们重逢时,他脱口露出一句话对过去在仇家受的折辱做概括——“为猪为犬,为蛆虫为贱畜”,那毕竟都随对方之血洗清,他从没正面没提过半句,假如再问下去,不过只能满足我难登大雅的好奇心,那种心情也没有很浓重,因而这个话题就谈及这里。
倘为我的煽风点火找个借口,大概是在我心中竟存着一种隐秘的报复心,促使我暗暗地分裂他人,让其真实的心情惨烈袒露在青空之下,爱也好恨也好,都要烧个沸反盈天明明白白,才能把我心里的邪火撒出去。
厌武掀开茶碗的盖子,指头蘸着茶水在乌黑发亮的桌子上画,赤龙驹,青云刀,踏雪宝马,将军,与当年分毫不差。他画完以后,没有按照当初把名字标上,而从左至右将一条横线破坏所有的图画,茶渍交融,画不成画,他抬起头一笑,说:“当时我十三。”
“我不否认享受你们的争斗,但不是为了我的虚荣心,只为无事可做。”我说,“你们老不肯放开手让我走。”
“你的眼睛。”厌武淡笑地说:“嘴上说着讨厌,眼中好像对谁都能够包容。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真正看见我的人,不是表面的修饰,不是言语、作态,就只是我本身。”
“你恨我们。”
厌武将肘抵在桌上,十指交叉顶住下颌,问道:“如今换我问你。”
厌武经我一提,惬意的表情忽然冰冻,好似不防又记起当初的恐惧。他的这种软弱毕竟稍纵即逝,他垂下眼睛,将剥了一堆的瓜子仁往我面前一推,云淡风轻地讲:“都过去了。不辜负家长而已。”
“你喜欢看我们斗得不可开交吗?”他带了一点轻嘲地问:“为了你给的一点甜头。”
“他那稀松平平的武功和智力,能做成什么事?”
就算旅游过许多地方,埃洛施加给我的影响还在,不只是他,从前经历的一切都在缓慢侵蚀我,我妄想不为所动,现实证明我还做不到。我在改变,却不知道变好还是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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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受的伤也不在少数......在仇人手下过活,想必苦极。”
“我在家门口试探着帮路过的人一点小忙——给乞丐钱,把走失的女童送回家;不过收到钱的乞丐表面满脸谄笑同我道谢,一扭脸就啐我仗着有钱就了不起,走失女童的母亲警惕怕我拐卖孩子。后来我又做出活泼、快乐而怯弱的样子与人搭话,人多以为可爱,哪怕我并未给他们任何好处,只是闹着他说些孩子的傻话,对方多半不生气,偶尔竟会大笑,甚至于得到礼物。”
打个比方,这兄弟俩的关系是一团长久燃烧过的火,表面上已显出颓势,有种看似熄灭而平复的意思,我做的是以火钳将埋在死灰下灼烫明亮的暗火引出来,看他们烧成怎么个样子。
“总归是讨厌的。”
“讨厌的是一切牵绊住我的人。”那自然也包括他们。
“况且,刺他那一剑,想必很痛,”我原本以为他终究有些兄友弟恭的怜惜,没料到他接着讲,“幸好那剑不是刺在我身上。”
厌武平日里只是笑眯眯地作壁上观而不予置评,又对我十分可亲,可我不该轻视他的观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