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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学过一课,身上做了准备,有方法摆脱他。在我随身的包裹里有一些小纸包,大多数是盐巴、香辛料之类的调味品,不过里面也混着一些危险的药剂,都是足以致死的剂量。有的是毒草、毒虫磨碎的粉末,有的从巫医、游方郎中那里买来,药效都验证过。没动手的原因是,目前我还认为生命有其奇妙独到之处,如非必须,不想把它从躯体上夺走。

    天刚微亮,远处传来悠长的鸡鸣,我走了许久,净捡芜僻的小路上,两侧细瘦的小树一直伸到远处,我走过两三片田,一处荷塘,停下来坐在路边歇脚,吃些干粮,正盘算接下来要去哪里,从灰蓝的小路上渐渐走来一个跛脚的影子,没多久就到我身边,俯视着我笑,“你倒跑得飞快。”

    我必然不肯同意,可小五不是顾忌我想法的那类角色。他讲实在不行就当我们恰好同路而已,我不必管他。

    相安无事过了几周,我缓过精神,觉得又该上路,某日清晨我去他房间,他还睡着,这回老实躺在了床上,我把他摇醒:“小五,我要走了。”

    我跟他辞行,他想了想,竟坐起来讲:“我同你一道。”

    我们互不干涉,唯独吃饭时我喊上一声叫他来吃,他本想我端过去给他呢,被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到底我给他饭吃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图他那点钱,没道理纵容着他。

    我故意吓唬他:“给你上的药有毒,你还想要这条腿就别再跟来。”

    那是在一处荒庙,我点着桌台上的半截蜡烛,把烛光凑近伤处,那像被不知名的毒物咬过,已然紫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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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看得见!”听他中气十足,应当没有大碍。

    他抢过包裹,翻出我全部的干粮,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其余的全都掷进泡水塘里,像一头骆驼似的在我面前慢吞吞地嚼,一边嚼一边说,“留着我吧,我去给你找吃的。”

    他拿指头往房间东南角柜上某个花瓶一指,告诉我那里有一些钱,希望我可以做饭时偶尔给他一餐剩饭,甚至不用另起炉灶,只要够活,我想吃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这样不会很麻烦,我应了下来,反正不会待上很久。他呢,是很好养活的,只懒得出奇,如非必要就躺着,不肯走动一步,可必要时也未必起来,他宁愿把自己饿个半死,也不迈开腿出去买点吃的,明明也不缺钱,除了他告诉我的,他保证还有别的隐藏的财产。

    有他在最便捷的好处就是不用我自己找吃的,他可以轻易地弄来猎物,我不问问题,不管他拿来的是野兔、田鸡或者鸡鸭,目前的策略是尽量少的跟他产生交涉,等他无趣了自己会离开。

    这只是个无奈之举。经历过埃洛以后,对这样无缘无故靠过来的人我报以相当的警戒心,试着在夜深时溜了好几次,可他总能一会儿就赶上我。

    给他上的药中混着安神的成分,他必定睡过一段,我想不到他醒得这样早。在那受伤的小腿上充当绷带的布条是黑色的,我用手指一摸,已全浸透了。“这样跟着我有什么意思。”

    破庙没有床,我把留给信徒敬香时跪拜的蒲团拿出来,拼成一排睡在上面的。念及他是伤患,便让他今晚不必再躲,他就脱下外衣铺在一旁躺下。我虽然很困,始终没睡着,等他的呼吸平顺,悄悄收拾好上了路。

    他听言一愣,怔怔说,“我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我把干粮收回包裹,“你也不慢。”

    以防万一,我把刀子在火上烤热了消毒,给他割开伤口放血,撒些止血药粉上去。没有纱布,我直接在他的衣服上撕下一段裹在伤处,总比就这样暴露在灰尘和空气中好。

    这家伙终日里躲躲藏藏的,有时也会翻了船,他跟我许多日,有天夜里我正睡觉,被他急促地摇醒,“嗳,你会不会医术?”

    他自言父亲两年前去世,兄弟去跟师父学武,家中只他一人,讨厌佣人吵闹,干脆尽数遣散了,闲淡度日,在我看来闲淡二字都是胡扯,他是在找死,照这样动不动把自己饿晕过去的势头,他能活过这二年都是不可思议的。

    他嘟囔着抱怨,人却柔顺,被刀子割开肉也没怎么挣扎。

    “你看见什么没有?”

    我睡意朦胧,说只会一点点,他在我身边一躺,把左边的裤腿提上去,叫我看他腿上的伤口。

    我多条尾巴一路缀着我走过许多日夜,像一片没有声响的阴影,我在桥洞下过夜时,他就爬上旁边的树上,怪就怪在能在上头睡一夜也不掉下来。倘我找到一间破屋,明言不想见他,他就住在屋顶,我姑且当他是一个随身携带的看不见的客人,当我把饭菜弄好,他悄没声出没,吃饱了消失。也就是这样我了解到或许在这个世界武功是真实存在的,这也不该惊讶,世界各种各样,我连重生都能相信,这也不算太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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