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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要戒就别再想了。”我收回手,双眼看着前方,街灯辉煌,霓虹闪烁,一切看起来如此平淡自然,我看得出其中掩藏着阴霾,但只具有抽象的“痛苦”的形式,而没探究过其细节,生命既然可以怎样崇高、光明,与之相对的,也可以怎样遍布污秽地下坠,我一向知道这一点。
“我是把烟都扔了,不过‘瘾’这东西,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叙述不应当止步于此。“还有别的事吧。”否则她不会如此受触动。
“那个院长利用孩子搜罗来的钱,”金冬树说,“一成分给了视而不见的教导员们,其余的全用在福利院的建设上,她自己分文未取。据说在这么做之后,孩子们的生活水平很快就提高了,可以吃饱穿暖,加点荤菜,甚至还建了一小片玩的场地。也是在这么做之后,有个别孩子开始自残。”
说是福利院,仅仅靠上头拨下来的钱款,到底做不了什么。这座城市里总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或因残疾与疾病将新生的孩子抛弃,或无力抚养,或意外怀孕而本人根本不想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一部分在日光中往来于办公大楼等光鲜亮丽的地方,一部分蜷缩在潮湿发霉的小格子房,同为母亲、孩子这一身份,人生的境遇却大不相同,乌邮是一座割裂的城市,这种割裂感存在于整个国家的任何角落,在这个曾经辉煌而今跌落的城市愈加明显。曾经有人怀着梦想来到此处,挣钱置地,以为能过上理想的生活,经济形势急转而下,工厂关闭或转移,大批的人失业,已经买下的房子退不掉,承诺的周边设施无力建起来,只能拖家带口烂在这个过早固定住根的地方,做些零散的工作。与此同时,已经富裕起来的家庭掌握存款,生活顺遂,乌邮却不再是能够大展拳脚的舞台,年轻一代不再为生计所困,转而又迎来丧失生存目的的困境。不提太宏观的课题,此时我心里想的是比起吃着烂菜叶煮成的粥的地方,比起被遗弃在雪里、厕所里的婴儿,这家福利院里的孩子究竟算得上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有意让金冬树从过度的情绪中抽身,便问她调查是否辛苦,怎么得来的这些信息,她说了大致的经过,隐瞒了其中牵涉到的人事,据她所说,“一个优秀的记者总要有隐藏的底牌。”照这种说法,难怪我的记者之路如此黑暗,或许我从没真正掌握潜伏的技能。
刚才话题的余韵还残留在车里,这时候很难顺理成章地夸赞起她的技巧。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总算让气氛轻松一些,我问她这次完成之后会不会休息几天,金冬树说当然不会,不管怎样这也只是一个新闻而已,成年人的世界哪来的那么多休息空闲。值得报道的东西是永无止境的,只要你能够沉下去,挖得再深一点。
我还问了伍季有没有见到她的新造型,她说本来就是为了跟伍季交稿才赶到报社,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只要出外勤的时候带上假发不就得了。”虽然强势,身为女性金冬树还是比较注意仪表,但只有发型变化得如此之快,有时一个月能变个两三次,而且常常做些叫人吃惊的造型。
“你还是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
“因为你从来都不太感兴趣啊。”金冬树见我不吭声,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说你也差不多可以投入进去了吧。”
“真正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不这样就永远只能浮在表面,捞一些零屑的情感渣子。重要的是要看进去。”
“这样我就能体会更多?”
“起码可以看到更多。至于体会这种事情,无论对谁,共情都是很难的。”说话间我们已到达了电影院前,我和金冬树告别,看见埃洛在门前等着,我正要向他走去,忽然听见金冬树在背后叫我,摇下了车玻璃,她表情似笑非笑的提高音量说,“哎,尹英光,得好好干啊。”她向我摆摆手,利落地关上了玻璃。在她摆手时衬衫的袖子滑落一点,我看到她手臂上露出的尼古丁贴片,即便自戒烟以来总对我说着想抽一支,不管怎么讲也还在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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