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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房间的门,开始一件件整理起自己拥有的物品,我无事可做,只有借此举一一回顾过去,这房里几乎没有东西不来自你们,手指每触碰一件,当时的情景就涌上眼前。我收拾了一阵,听见谈姨喊我去洗澡,我抱着换洗衣服进去浴室。本来没有异常,如果不是我在浴缸跌了一跤的话。
世界上的人们死于种种可笑的原因。有的被芝麻大的虫子咬上一口染了病毒,有的摔倒后被木枝从眼睛穿透大脑,有的死于简单的过敏,甚至因滑倒浴缸死去的年年也有数千人。我脚下一滑,膝盖在浴缸沿狠狠磕一下,钻心的痛觉猛地袭上感官,我踉跄向前倒伏,匆忙扶住墙壁,碰倒了把放置洗浴用品的架子,东西打翻一地。
而后谈姨迅速地隔着门问我怎么了——她的语气没什么不对,但我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她来得太快,语气关切却不迫切,好像事先早就知道什么会发生。我强装镇定,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扬声说没事,然后她就走开了。
我仔细观察一遍,确信浴缸底部一个地方尤其滑,用手摸会有明显的感觉,绝对沾上了某种可以润滑的东西。我把它擦干净,接着洗澡,回到自己房间里什么都没说。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向昏暗的天花板,脑海中朦胧反复地立下结论并且推翻,各种想法来去不停,扰得我心烦意乱,不晓得该不该放心去相信谈姨还是怀疑。疑心是很有用的,它帮我顺畅活到现在,可我不愿用那种想法去揣测她。
我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神已不晓得过了多久,忽然发现眼前忽地一暗,再看时又没什么异常了,过一阵又是一暗,这样几次以后我确信是灯出了些问题,便没再犹豫先看了看顶上的灯,之后是床头台灯,刚取下灯罩就觉得不对,灯泡温度太高了,手稍微接近些就能发现,我关了灯,拔下插头,等它冷却后试着拧了几下,灯泡果然没有拧紧,松松垮垮的。我夜里有时会一夜不关台灯,如果没有发现就这样睡去,我将迎来怎样的结果?
我关上所有灯,闭上双目,心中一种悲凉感萦绕不去。她不愿退让,我明显看出来,不惜以伤害或杀死我为代价,她一定要走,并且不留情面得毫无破绽。我还是被她抛下了。越是不让人想什么就越会想到什么,我对她的揣测一路下行,直直沉到底部,原本我愿意做出的让步看起来多像笑话,我翻来覆去,睁眼和闭眼都只在想一件事情,最终做下新的决定。
我从一个家里开药铺的同学那里学到的玩意儿,他家的铺子里长年备着用蛇和药材泡成的药酒,他能够耳濡目染接触到这些,玩乐时转述过捕蛇的技巧。经验丰富的捕蛇人能从洞穴的形状及附近蛇类的排泄物分辨其种类,即使冬天也能捉到蛇,从他那知道的不多,也足够我用了。
那天夜里冷得彻骨,我带着手电、布袋悄悄出了门。黑夜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与我作伴,我手指、脚趾冻得没了知觉,风撞在脸颊刮过耳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偏僻处走,心里平静得很,觉得哪怕冻死了、被蛇咬死或者被人从背后袭击都没什么可怕,我全都能看淡,不放在心上,也许还要松上一口气,没有捕蛇的工具,我从树上撇下一段树枝权且用着,自嘲地想如果明天找不到我,你们就尽早地走吧。然而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成功,我成了获胜的那个。
取代谈姨的位置,我和你同行,肩膀单薄,担不起生活的分量,要跟着你必须尽全力发挥自己最大价值,我能提供给你的只有忠诚,我接手谈姨的工作,做起家务料理琐事,发誓要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否则就算对她不起。我杀人、伤人、掠财又帮助人,忙碌着让你自由,做想做的事,不需为动荡的世事过于分神,我可以隔绝你和外界苦厄,而你的行为路线总不按照我的规划走。八个月时间内,你不怎么提及谈姨,我做的饭菜你说是很好,胃口却比以前要小,我原以为你不在乎世上其余人,可能你的确是,但不代表你不关注他人。我无法不答应你回去启明,因为无论如何我都认为你需要我的照顾和陪伴,你这个人对待自己一向粗枝大叶,没人在你身边你会过得一团糟,我是这么想的,讽刺的是我明明知道你的独立,自己却当真了。
回到启明后我成宿睡不好,噩梦从未离开过,在那些纯白或血红的迷雾中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她的面容秀美得一如生前,比起那些扭曲嘶吼的脸,她都没有看我一眼,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站在一侧,却成为我最恐怖的映像。一开始她只是垂头不语,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没说出口,在我们终究弄清她的下落的晚上,我做着梦,她贴得很近在我面前,站在冰冷的水面,失掉一只鞋。她抬起头,黑发一丝丝贴在沾满水的脸上,嘴唇发白,对我露出诡秘的冷笑,那张熟悉的脸忽地整个变形膨胀,被水泡得发白透明,成了个巨大的水母的形象,直直向我压迫而来。我大叫一声从梦魇中惊醒,心跳快得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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