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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住处，可是，他哪里有地方可以去呢？

    他在烈日中落汗，又在冷雨中发抖。

    竟比他还要先死。

    他就寻了个地方，坐在原地，等着去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在城里。”所以，他说出了个相反的方向。

    见来人是个如此温和的孩子，车里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倒也有机灵些的孩子，问对方是如何解决了外头的人贩子，也被对方以谎话敷衍了过去。

    如今竟也是如此。他分明发了病，身体里很难受。他分明饿了很久，胃疼虚脱。可他的神智却仍旧很是清晰，一时半会儿走不到死亡。

    明明都已经决定去死了，却还是会渴望放在眼前的吃食。人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靠在巷角，茫然地看着街上。

    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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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命一直以来都硬得太过不合时宜，每每都能熬过去。

    他的视线并未刻意地在地上的人身上多停留一瞬，只是空茫茫地望着前方。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才刚刚杀死了数人。

    他对此无动于衷。他什么都看得到，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他身处这世界之中，却仿佛与世隔绝，不理世事。

    尽管没有特意去看，他仍看到，街边一家店的掌柜走了出来。他弯下腰，用力地摇晃地上的人，高声道：“醒醒，醒醒吧。别死我们店前头啊！”看来，是担心店附近出了死人，会过于晦气。

    然后，她似乎终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扑倒在地。她在地上缓缓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而车内，得知这一切的就只有他而已。

    他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仰头望向天穹，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容得下一个他。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很难受，大约是发了病。过去，在姐姐家时，他就时常发这病，难受得爬不起来，却从未有人理睬他。他就自己熬了过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

    他说：“出来吧。已经没事了。”声音令人如沐清风。

    他被依言送入了城中，与城外村落的姐姐家背道而驰。

    看得久了，他竟在街上见到了认识的人。

    那孩子于车外行事分明狠辣，如今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好人。他就地驾着马车，将被拐的孩子一个一个地送回了家中，颇有耐心。

    那好心的掌柜扔给人贩子一些吃食，又像是早就注意到了他，也向他走了过来，踢了踢他，道：“诶，起来起来，别死这儿，要死换个地方死。死这儿影响我生意……诶！”

    他竟真将那人贩子摇醒了过来。原来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是那个人贩子。

    轮到他时，那孩子问他的住处。

    他是无所谓。只是，在将他卖掉之前，他多半就已经先死了吧。

    可是，只有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地方是永远都不会拒绝接纳任何人的。即使是像他这样遭人嫌弃的小孩也是一样。

    那人贩子看清了他，忽然疾走了两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了身来。

    他曾隔着车听到过，这个人贩子被那个孩子灌了致人痴傻的药。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她神情呆滞，在街上踉踉跄跄。她无力地接触着路上的行人，又被路人厌恶地躲开。

    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刚刚才吐出过平静的威胁。

    她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大约是在查看他的卖相，大约是在评估他还能卖出多少钱。

    她手中拿着个袋子，里头一定是装着热乎乎的面食。一凑近他，香喷喷的气味就扑了过来，令胃袋空荡到疼痛的他忍不住心生渴望。

    他扯谎到了家，下了车，便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那就是死亡通向的地方。

    他看到，那人贩子也自掌柜背后走了过来，大约是又想将他卖掉吧。

    那人贩子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她满面尽是疑惑，视线竟是清明的，竟像是从未被灌傻一般，仿佛是药效已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