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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翠翠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的脚已经被石子划伤了，她却浑然不觉。

    她跑过每一条曾被哥哥，被母亲牵着走过的路。

    葛冲走上前去，转过身，往他旁边一坐，和他并排着，望着他视线的方向。

    那人站在那里，忽然察觉出了自己的可鄙来。

    是啊，捕快也好，守军也好，都是活生生的人……也会哭，也会笑，也会淘气，会跑去别人家偷枣。

    他心想，枣才值几个钱，爱吃拿去吃呗。看孩子一张小脸天真可爱，他还又给他抓了一把枣，惹得那孩子好一顿开心，满脸是笑。

    “看什么呢？”他问道。

    甚至其中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呢……

    葛冲找到了小武。

    *

    此时，这个人看着小武。

    临厉是多么小的城池呀，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瓦。

    如今，那孩子靠在那里，毫无生机，灰白的脸上再也不会出现笑容了。

    他就这么躲在了这样的一批活生生的人的身后，被他们挡住了危险，却还嫌弃他们不够“中用”，将他们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张翠翠蹲下身来，伸出小手，握住了她娘的手。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哥哥的。

    张翠翠一直跑，一直一直，一直地跑。她跑过她时常玩耍的小桥，跑过和哥哥一起上私塾的小路。

    葛冲和他一起，看着那些灯。灯光映入他的眼睛，而后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终于，那人走上前去，迟疑着开口，道：“这位……官爷。”他不知是否打扰到了对方，顿了顿，道：“辛苦了。节哀。”

    葛冲哽咽了一声。

    她握着亲人冰冷的肢体，蹲了一会儿。

    在失去亲人后的第四个夜晚，六岁的女孩赤着流血的双脚，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张开嘴，嚎啕大哭。

    葛冲看了他一会儿。

    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她迈开纤细的腿，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她的母亲与哥哥身边。

    那孩子视线所及之处，是因被解救而喜气洋洋的百姓，是百姓们点起的一盏又一盏的明灯。

    也会在这样的时候挡在百姓的面前，甚至悄无声息地沉寂下去，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说来，他是见过小武的。这周围有几个特别淘的孩子，偶尔会来他家偷枣吃。这孩子也来过，后面，还被年长的捕快拎着领子，乖乖地过来道了歉，非要给钱。

    李勇挥挥手，示意不要扰她。

    说来，这个人，葛冲前几日还见过。那是给百姓送菜的晚上，此人拿过了菜，转头与妻子说，这些人将怪物放了出来，真是无能。这些人拿着俸禄，给人卖命还不是理所当然的？

    葛冲捂着自己的眼睛，哽咽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终于勉强擦干了眼泪，伸出手，侧过身，慢慢地阖上了年轻的小捕快的眼睛。

    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们。

    李勇跟在她的身后，提着她的鞋子，想要给她穿上，却不忍心叫她。

    处理尸体的人是李勇的下属。他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用眼神询问李勇。

    葛冲捂着眼，点了点头。

    那人踟蹰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巴慢慢地扁起，眼泪忽然滑落了下来。

    那还是个孩子呢，穿着有一点不合身的官服，脸色灰白，靠着墙，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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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过她偷偷溜出去玩的池塘，跑过她上树偷枣的人家。

    她的哥哥伏在地上。有处理尸体的人正在将她的哥哥抱起，放在其他的尸体旁边。那里，还有她的母亲。

    那孩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还睁着，愣愣地看着前方，好像只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