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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博汮乐在其中,半会功夫才往灯壁扎竹圈。饶是新鲜,看了半把个时辰也没什么看头了,戚双歪头戳戳刚扎实的灯笼架子,打了个哈欠:“王上真有闲情。”

    燕博汮扎好竹圈,知他话里有话不作回应。他一睨白花花一片干净的灯壁,转而询问常内侍时兴的花灯纹样。常内侍如数家珍,头头是道,他边听边记,依稀记得嘉懿长公主当年爱极锦鲤戏水的图案,却也猜不准她如今会喜何种式样。

    戚双适时凉凉道:“王上若有心,信笔涂抹也有人视为至宝。怕只怕徒留了一片白叫人凭喜好填补,纵是美意,也不好消受。”

    开诚布公以来他在晏帝面前便言行无忌,燕博汮也不恼:“你允下一事,朕便随意涂抹几笔。”他令常内侍把宫灯转交给戚双,派常侍嘱咐御膳房做几道北域小食,望望天色,才慢悠悠与戚双讲清“此事”为何事:“戚常侍,提灯。”

    戚双挂上笑面接灯,乖顺非常,虚伪非常。

    老天看他这等做派不太顺眼,于中道雨软雹。稷雪如微尘,瞬息消弭无迹,如露亦如电。

    戚双触景生情,道:“许州多雪,往往半夕即是银雪遍野。运气差些,赶上境况不佳的年岁,只得用几匹牛羊换得半筐劣炭。”他一哂: “鄙人听说南方罕有大雪,自幼便很向往,说是心疼双亲受寒,但到底只是舍不得守岁那阵少吃的几口肉。”

    “南地富庶繁华不可预想,但光听鱼米之乡四字,就可猜是个人人不愁温饱的地方。当鄙人真正来到南地,才晓得想的与见到的全不是一回事。不止荜门委巷指不胜数,滥吏赃官也不少,”他麻木不仁道,提拉着宫灯一步一摇,浑似没睡醒,“现今连雪都下了。”

    燕博汮咳声不止,步履滞缓:“天总是要变的。”

    “于王上是天变,于小民是天崩。”戚双端视前方道,“天崩时有四等人,一等擎天,次等逃命,再次等束手待毙,最末等嫌天塌得慢,千方百计再捅个窟窿。王上以为能居哪一等?”

    燕博汮不假思索:“既瞽且聩,还下于末等。”

    昔日是心窍腐朽,而今五内俱衰,还不很习惯。他气力不支,不再逞强地倚靠着戚双前行,幸得大氅遮掩不致太过狼狈难堪。戚双耳廓一凉,便听他道:“第四等人从未考虑捅破天穹后该往何处安身,那么……你是无暇去想,还是从未安身的打算?”

    昏君到底不可按常理揣度,答完便自食其言地“耳聪目明”了一回。

    身后飞雪渐繁,暂居宫阙近在眼前。戚双扶着他踏入寂冷的殿宇:“四海江湖,无处不可容身。足之下即立锥之地,这不就是?”

    燕博汮心不在焉赞道:“妙对。”他神色恹恹,盯住空荡的灯笼架子默思。

    戚双自顾自用罢御膳房奉上的几叠吃食,不意瞥见窗棂前掉落的一根鸟毛。他于临近处寻觅,逮到那只瞎跑了一大圈绕回来的海东青。万俟远的凶禽跟了他几年,以做传信之用。他当它是个伴,力所能及地养着,时常疑心这禽鸟有些非同寻常的诡秘,缘它乜斜人总自带几分鄙夷,道是天上飞的看不起两条腿地上走的。

    戚双为之扼腕:“来的未免太不是时候,好吃好睡来这遭罪做什么。”

    鸟很高傲。鸟歪头背身不理他。

    燕博汮轻飘飘看过来:“物类其主。”

    戚双点上香也不理他。

    窗外大雪纷飞,明日晏都,必是百里银装。

    那只灯笼骨架就搁在殿里最显眼的博古架上积灰,到头来也没送出去。反倒是燕博汮随兴拿来练手后予戚双的那只小灯确不是那身寡白的旧模样,他也一诺千金,“信笔”题了一阕曲——

    半天风雨如秋。怪石於菟,老树钩娄,苔绣禅阶,尘黏诗壁,云湿经楼。琴调冷声闲虎丘,剑光寒影动龙湫。醉眼悠悠,千古恩仇。浪卷胥魂,山锁吴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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