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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语声便破涕为笑了。

    反复的高烧让他的意识断断续续，却从没有减轻半分疼痛对他的刺激。

    刚一出门，爸爸妈妈就争着过来要扶他，佟语声却摆摆手，甚至轻轻挣脱了吴桥一的搀扶。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荆棘丛、坠入了炼钢炉，似是四分五裂，又感觉要被溶解。

    刘常丰的胖，不是正儿八经的胖，而是心衰到末期的全身浮肿。

    但佟语声确实走得可以，只是一两步便稳住了，再往前虽然缺了些力气，但却坚定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不急。”吴桥一扶着他说，“慢慢来。”

    佟语声慢慢将两条腿晃荡下床，扶着吴桥一的手臂缓慢地站立。

    他朝那些人笑了笑，心想着，这些人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Joey，我可以呼吸了……”佟语声颤抖着小声啜泣道，“我能呼吸了……”

    姜红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口吻，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她能理解刘常丰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步步内心扭曲——虽然他们不会这样做，但终归可以理解。

    佟语声抬起胳膊比了个大力士的动作：“100米能跑冠军！”

    吴桥一贴着他的颈窝，知道他不是难受便放心下来，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笑着亲亲他的耳尖，听他笨拙而夸张的呼吸声。

    陈医生被他逗乐了，又给看了看他各方面的状态，说：“你现在身上基本都没有管子了，可以下地走路了，后面的康复训练不要偷懒，记得把课本也多看看，差不多还能赶上高考呢。”

    宛如新生儿学会了走路，等他自己钻进病床的那一刻，不只是家人们，整个病房的其他病友，都不约而同地给他鼓起了掌。

    重症监护室看不见熟悉的亲人，让他惶恐却又有一丝安心——他不想看见任何人为他哭泣，哪怕知道伤心根本无法避免。

    此时，佟建松和姜红正在玻璃窗外见证着这一幕，佟语声抬起头，看见他们正朝自己挥手，于是他也开心地朝他们摆摆手，阵仗仿佛是大将军正在检阅自己的部队。

    三个人不约而同给他让出条道来，从ICU到普通病房这么一小段路，却走得轰轰烈烈得像一场硬仗。

    下意识地清点人数的时候，他发现隔壁空了一张床——是那个让他买骨灰盒的胖子刘常丰。

    吴桥一的存在给了他强硬的精神支撑，只拿落地的一瞬间不适应，等有了心理准备之后，他慢慢开始抬着腿，一步一步往门外挪。

    他想让吴桥一看看白象居，替他完成未完成的梦，又更像是许多宠物知道自己快要去世，就会悄悄离开主人身边，独自一人死去。

    佟语声惊悚地看了眼吴桥一，那边却丝毫不慌，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交给我。”

    看他撇着嘴又要哭了，吴桥一赶紧把他搂紧进怀里，茫然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哪里不舒服吗？”

    “我自己可以。”他说，“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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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吴桥一是真的成熟了，一句担保真的让佟语声放下心来。

    两个人这才对视一眼——差点忘了，他们现在可正高三，还有将近半年就要高考了！

    佟语声在ICU的几天里，他也被直接拉去抢救，却不像佟语声有熬出头的架势，只抢救了不到半小时，便彻底宣布了死亡。

    十分钟后，陈医生走进监护室，一看见两个年轻人交谈甚欢，也跟着笑起来：“佟佟，感觉怎么样？”

    好半天，他才说出一句：“你哭起来比我好听点，像是小鸟在唱歌。”

    他一度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所以才写下存着银行卡密码和给他们仨的纸条。

    佟语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姜红，对方也很快会意，低下头悄声附在他的耳边，说：“前几天刚没了，心衰走的。”

    佟语声看着那张空床，只想着，幸运或许真的不会光顾不相信幸运的人。

    被吴桥一牵着走的那一小段路让他熟悉了地面的触感，逐渐回想起了曾经独立行走的日子。

    许久没有落地的他，感觉小腿根本使不上力，方才还说要拿100米冠军的人儿双腿打着摆，被吴桥一整个稳稳地支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