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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语声有些惶恐地从抽出一张纸，伸手帮姜红擦眼泪。

    “医生前天晚上跟我们说……”姜红笑着哽咽了一下，表情比哭还难看，“他说，那边忽然不想捐了……”

    中途，佟语声似乎短暂地醒过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救护车上还是在手术室里，只听着嘈杂在耳边浮浮沉沉。

    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遁进了梦里，这不似以往的昏厥，他似乎还留着一丝潜意识，他能听见身边人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依旧有些不适，但没有了焦虑之后耗氧量也跟着降低，方才那让他惊惧的恐怖窒息也慢慢消散了……

    打住吧，佟语声脑子嗡嗡地一片空白，不要再讲了。

    希望皆是虚幻的海市蜃楼，他自始至终都在绝望中，不曾有过出路。

    这样不祥的征兆让他有些无措，他努力扑腾了几下又坠进梦里。

    他看了看电子日历上的时间，忍着脑袋的剧痛算了算，距离上飞机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两天了。

    吴桥一不在身边，他又一次感觉到了不安，他在苦痛中安慰着自己——或许一觉醒来，他就已经做完了手术，换上了健康的肺，变成了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人。

    没有想象中全身插满管子的恐怖模样，也没感觉到自己身体有被切开的疼痛，佟语声的手指尖有些发凉，但还是安慰着自己，想着，难不成现在器官移植也有不疼不痒的微创手术了？

    他梦见自己在茫茫沙漠里看见了一汪湖泊，口渴让他不顾一切地朝那湖面奔去，但他跑了很久很久，那湖泊依旧遥遥挂在离他很遥远的地方，回过头来自己错乱的足迹在地面上划过了一圈又一圈的的痕迹。

    他还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憋闷感，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听力关掉，不再接收任何一丝声音。

    下了飞机，佟语声直接被等在机场的120接走。

    自打佟语声生病以来，姜红从没在佟语声的面前流过一滴眼泪。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她，姜红抬起头，眼白已经被浸润得血红一片。

    他跟着吴桥一的声音走进了三个楼梯，他喜欢上了这样的放松，第四个楼梯时，呼吸似乎都变得顺畅起来……

    这样晦气的梦让他骤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视野里是无尽的白。

    机场和医院井井有条的调度直接救了佟语声的命，佟建松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姜红留下来向伸出援手的工作人员致谢。

    “继续往下走到第二个楼梯，你的大脑都被放空，周围的一切越发安静起来……”

    浸泡在吴桥一慢悠悠的声音里，佟语声似乎真的走在一个长长的阶梯上，牵着吴桥一的手是有实感的，因此身心也跟着这半真半假的引导慢慢放松下来。

    起了这样念头的同时，他的右眼皮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他微微撑起身，扭头才发现姜红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垂着头。

    吴桥一的声音就像是一片清凉的海浪，将粘在他身上的泥沙尽数冲去，那被缠绕着的焦虑感也明显减轻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眼，佟语声忽然不敢开口问了，他的后背微微渗出一层汗水，半晌，才嘶哑地唤了一声：“……妈？”

    “宝啊……”姜红看着他，轻轻走过来，双手还没来得及捧住他的脸，泪水就哗地一下淌了满脸，“那个……”

    难道手术已经做好了吗？佟语声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挂着的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