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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头，开门轻微的动作让墙上沾着苔藓的墙皮掉落了几块，推门人娴熟地从墙后拿起扫帚和簸箕，将那墙皮拾起。

    定睛一看，这人正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佟语声心里一惊，不由轻喊出声：

    他回想着今天保持良好情绪的秘诀，耳朵里响起了佟语声清脆的声音，接着，他想起自己书包里躺着的那本《花间集》。

    清早，两个街道外的野水湾，起得比整座城都早。

    衡宁不带感情地回答道：“前几天才搬来，上学近。”

    对于他家的破事儿，佟语声已经差不多免疫了。

    大爷瞄了他一眼：“也没见多虚！”

    昨晚临睡前，温言书偷摸着给姜红手机发了消息，说是明天不能和佟语声一起上学了，猜也知道又被他妈抓了个正着。

    佟语声咯咯乐着，馒头吃了大半。

    忽然理解到了温言书的恐惧。

    他和吴桥一一样，是惜字如金的人，但佟语声敢伸手摸吴桥一的头，却不敢和衡宁多说半句话。

    这是吴桥一的日记，没有一个字，只描摹着一天比一天差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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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中精神读书是个体力活，吴桥一忘了吃助眠药，也就这么糊弄着睡着了。

    对上佟语声的目光，衡宁坦荡道：“我爸身体不好。”

    喊出声的那一瞬间佟语声便有些后悔了，他住在野水湾的居民楼里，都姑且不愿让吴桥一看到他的窘迫，此时冒昧地去喊衡宁，也未必不会让人感到反感。

    “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它半分毫？”

    正当他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时，衡宁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问道：

    再往前看，每天的日期之下都有一张脸，只是大部分是嘴角下撇的难过模样，或者是眉毛倒竖的生气状。

    那边只勉强回了一串更加凄厉的咳嗽声，衡宁在门口停了三秒，最终还是转身，踏上了上学的路。

    “爸，药都熬好了放在床头，一会儿不烫了记得喝。”

    今天是没有心情的心情，对吴桥一来说算是难能可贵的好事。

    走到那窄窄的青石路尾，身后的一扇破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大爷在竹椅上抬起眼皮儿，瞅他：“嗓子这么亮，不去唱戏可惜咯！”

    楼下的大爷今天听的是《锁麟囊》，佟语声走到楼道口，便跟收音机着一起唱道：

    莫名的危机感燃烧起来了。

    路过张二刀家门口，他把剩下的一小口远远扔给了小黄，便是他这段时间里吃完的第一顿早餐了。

    但那人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中是坦然和冷淡：“早。”

    于是他抱着字典，看两分钟书便在房间里焦虑地转一圈，好不容易忍住没去把那书撕掉扔掉，竟就这么堪堪到了半夜。

    佟语声窸窸窣窣起了床，眼睛还肿着，坏心情倒是和昨夜的月一起藏匿了。

    但衡宁只是轻轻顿了顿步子，转身朝门内说道：

    佟语声吓了一跳——这路两边的危房，是连野水湾的穷人都不敢住的地方，这么多年他从没见那破门里有人住过，今天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来。

    “衡宁？”

    看他没有排斥，佟语声的嘴又不听使唤了：“你也住在这里？”

    这样的咳嗽声，佟语声在住院时经常听见，光隔着道墙，都会感觉到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佟语声只笑道：“嗓子亮不顶用，气虚！”

    佟语声起了个大早，特意找出家里最好的鞋，来来回回擦了个干净，叼着个馒头便下楼去。

    心情其实说好也不好，只是不能任它坏着。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木门内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