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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一只手突然理顺了一团乱麻，吴桥一攀着那声音，终于看到了角落里那熟悉的身影。

    快逃。

    就像是书签应当在书里那般自然。

    瘦削白皙的少年正朝他挥手，他的脸上还有被书边压出来的红印子，定是刚刚才睡醒。

    “跟我先熟悉下单词。”

    他的手心攥满了汗水，尖叫、逃跑、发疯，他似乎不得不选一个。

    ——蓝色的眼睛。

    “外国人”、“蓝眼睛”之类的生词砸进他的耳廓，总之就是异类，告诉他自己与他们不同。

    “这都快放学了，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

    那少年就站在门口，湖蓝色的眸子正好映出窗外秋日的天。

    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轻松感，他走在稀稀朗朗的读书声中，一脚踩着一片树的影子。

    吴桥一有些焦虑地站在门口，只觉得黑压压的人潮要将他吞了去。

    讲台下，佟语声枕着方玲讲课的白噪音，放肆地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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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宝石棱角逐渐模糊，变成了一片湖，一本书的封面，最后竟成了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

    佟语声这才闻声望过去——

    蓝眼睛的外国人？

    那一瞬间，瓦尔登湖、Sapphire、秋日之空都汇聚在一起。

    那是万里无云的，天上也是，他眼底也是。

    “好好看，好像蓝宝石！”

    朦胧间，佟语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清晰的讨论声和他脑子里的蓝眼睛相交融，他才从睡梦中抽离，缓缓抬起头。

    世界是扁平的，色彩是杂乱的，线条是扭曲的，情绪是崩溃的。

    前路和后路都是死的。

    “Sapphire，是蓝宝石的意思……”

    听着忽远忽近的讲课声，脑子里出现一颗形状清晰的蓝宝石。

    “Joey？”

    “还愣着干嘛？快进来，不要耽误大家上课。”

    他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爱德华·蒙克的那张《呐喊》里——

    国内的教室和吴桥一认知里的教室完全不一样。

    讲台上的女老师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吴桥一的耳朵听见了，但是大脑没有接受到任何信息。

    佟语声惊喜地睁开眼，困意一扫而空：

    西楼，走廊最靠里的教室传来讲课声，高一（5）班，吴桥一的班级。

    就在他的腿已经开始后撤时，一个熟悉清脆的声音刺过了他的耳畔：

    “快进来吧，开学第一天怎么就迟到呢？”

    “……是蓝眼睛吧？外国人？”

    下意识回头，却发那来时的路早已变成陌生模样，方向错乱、标志物易位，根本找不到逃离的大门。

    这已经是今早的最后一节课了。方玲站在讲台上，本有些恼火，但一看来人的面孔，气便消了一半：

    他隐约记得，自己应当就是要来这里上学的。

    第4章 同桌

    吴桥一很少产生如此艺术性的联想。他不是个有艺术细胞的人，只有被逼急了才会胡思乱想。

    休学前，他一直在英国有名的私立高中就读，一二十人的小班教学都叫他承受不来，更何况这瞬间扩大了好几倍的六七十人。

    面前，每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自己，那一排排黑色的洞让他害怕。

    ……

    “Jo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