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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活在这世上，总不可能真是一座孤岛。

    “早有怀疑，便早做打算罢了。”范岳楼右腿上的那层药起了些作用，许久没有知觉的腿竟有了些密密麻麻的针扎反应，他一时惊喜，先扬了扬眉毛。

    家产，许多大户子弟宁愿践踏一切都要争夺的东西，这是最简单也最可笑的症结所在。

    *

    “羡慕羡慕，”窦学医敷衍地应了一句，继续道，“你这时候将那船货都装起来，是对李府案件存有疑虑？”

    午夜闷热，寇翊一颗心却像是沉在冰窖里，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寇翊不喜欢将自己的烦忧施加给别人，可此时他选择了坦诚，答道：“我猜，可能是周元韬，又或是周元巳。又或是，周元韬和周元巳。”

    可笑就可笑在，寇翊并无争夺之意，但无人相信。最不相信的，就是他两个自小称作兄长的至亲。

    这是裴郁离常常对他做的动作，可这一夜，他似乎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自己稍微暖和一些。

    范岳楼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道：“羡慕吗？”

    *

    寇翊与裴郁离不同，裴郁离踽踽独行是因为家破人亡。而寇翊，分明有家有姓，却尝不到亲情的滋味，他从小便被至亲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摸爬打滚着活下来，可他久别重逢的亲人不觉得喜悦，只觉得恐慌。

    “货快搬完了。”窦学医一边关上房门一边看了眼范岳楼的腿，道，“把裤子挽上去。”范岳楼一弯腰，利利索索地将右腿的裤子直撸到了大腿根。

    “装载后放在港口即可。”范岳楼说。

    窦学医回程时的确在陆域留了几个小北舵的帮众给寇翊做帮手，可他们还没踏进客栈的门便被寇翊打发了出去，叫他们自寻一处休息，隔日白天再去探官府查案的进程。

    那还会是谁呢？

    “放心吧。”

    退一万步而言，即便真的是那些人想要伺机报复，选择海上出镖的机会绝对比选择在陆域埋伏要明智得多。

    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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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始终环在裴郁离的腰上，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将头扎在了裴郁离的颈窝中，很久很久。

    “若非寇翊对那他那两个兄长下不了狠心，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范岳楼说，“此次情况不同，小裴身陷李府案，而周李两家私下往来又甚密。虽查无可查，可必要的准备得做好。”

    窦学医又为他涂抹第二层，边说道：“东南唯一的军火户便是周家，这李家货船上又有满船的火药，二者之间必有勾连。可但凡是涉及周家之事，寇爷都避之不及，劝又劝不动。”

    垂纶岛上，一队帮众顶着大太阳，来来回回地往货船上搬运货物。

    寇翊侧卧在榻上，裴郁离气息平稳，窝在他的怀中沉沉睡着。

    “寇翊那边情况如何？”

    这是裴郁离少有的安眠，可能确实是折腾得累了，但也是源于包裹在他周身的安全感，这份安全感只有寇翊能带给他。

    “是谁？”

    寇翊道：“是得确认。”

    “寇翊如今身在陆域，离那两个姓周的太近。你多留意，别叫姓周的阴蛆去扰了他的清净。”

    周家的家业太大了，寇翊是唯一的嫡子。

    举目无亲是孤独的一种，而孤独，在某种意义上是种无声的酷刑。

    窦学医捧着盘黑乎乎的药泥，站在港口上当了会儿监工，才踏入主船中。

    窦学医蹲下，往他的右腿上抹那药泥，道：“我知道，已经同他们说过了。”

    “应该还行，”窦学医答道，“小裴折了半条命，连带着寇爷的命都快没了，现在就算是失而复得，正如胶似漆着呢。”

    裴郁离轻轻拍了拍他，没说多余的安慰话，只说：“去确认一下。”

    “这倒是。”窦学医点了点头。

    昏暗的帘帐中，裴郁离的眼睛熠熠生光，他侧过了头，对着寇翊看了片刻，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