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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寇翊还是贴在他的身边哄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并未偷任何东西。”

    “会有的。”寇翊说。

    周围的牢房里空无一人，外面连风都没有，一切都是静的。

    裴郁离的唇不住地颤抖，喉结上上下下地翻动了好几遭，他渐渐找到了眼神的焦距，极其、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落到了寇翊的脸上。

    一切都是无解的，他只想继续沉睡下去，那能让他无知无觉，是好事。

    这个记忆伴随着对裴黎的记忆一起消失了十一年，就在前日，自己又钻回了裴郁离的脑子里。

    他的平静只是假象，不如说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无法再痛心竭力地哭一场，也无法再去责怪命运又或是责怪他自己。

    “这世上多得是无法逆转之事，”寇翊将上半身撑起，近距离地看着裴郁离的脸，语气轻柔道，“可你知道你改变了什么吗？”

    “你看，”寇翊的心被他那抖动着的声音割了一刀，却仍旧笑了笑，道，“许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你八岁时救了我，十八岁时又重新遇见了我。这才是你自己种下的福因，自己摘到的福果，不是吗？”

    “嗯，”裴郁离似乎很平静地在说，“黎明的黎，是个好名字。”

    “郁离，”寇翊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喜，连着唤道，“郁离。”

    “你在自己身陷囹圄之时，救过我的命，还记得吗？”

    裴郁离的目光没有什么焦距，半晌，喉间轻微地翻动了下，道：“好黑。”

    这样的安慰显然是苍白无力的，寇翊用手抚着他的鬓发，继续道，“你身上背着的并不是命债，而是寄托。裴管家用裴黎的命换你，你更应该带着裴黎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可他还是醒了。

    流放的翌日清晨，裴郁离路经一片海域，在那里遇上了被捆在礁石上的寇翊。

    队伍行了一天一夜，那时正在沙滩上歇息，他跑到礁石边如厕，这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十岁小儿。

    可裴郁离此刻的反应似乎极慢，又是半晌，他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话都不说了。

    寇翊的眸子都亮了亮。

    裴郁离这次没再晕过去，可也没做出任何回应。

    “记得。”裴郁离喘了口气，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哭腔。

    裴郁离的嘴唇并不明显地抖了抖。

    “裴黎，”寇翊低声重复了一句，又问，“是裴管家的儿子吗？”

    寇翊半边身子窜了起来，立刻去看。

    是惩罚吗？裴郁离在想，是惩罚吧。

    他看见裴郁离睁着眼空洞地望着上方，眸子里就像汪着一潭深水，黑洞洞的，瞧不见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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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黎。”裴郁离有些麻木却顺从地答道。

    “的确。”寇翊道。

    他这一出声，寇翊胸口含着的一口气几乎是立刻散开，将他自己的三魂七魄都给招回了体内。

    “骗人，”裴郁离说，“是我偷走了他的命，所以我走到哪里都是黑的。”

    “牢房的灯火的确有些昏暗，”寇翊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无异稍稍放下心来，道，“我很快就将你救出去。”

    流放路上，一整日只发了一个馍馍，那馍馍被他揣在怀里许久，只咬了一口。

    裴郁离沉默着，连呼吸声也是平稳至极的，没有波动。

    不知道。

    不远处的官兵还在高声呵斥，他拖不动小哥哥，又没办法帮其呼救，只能做完了这些赶紧回到了队伍里。

    “可他消失了，”裴郁离的眼睛没泛出波澜，声音也没有起伏，只是在问，“还会有黎明吗？”

    他看见礁石边的哥哥似乎快不行了，便用手上的铁制镣铐边缘磨开了那绳子，又将怀里的馍馍掏出来，塞进了小哥哥唯一还不算太湿的领口中。

    “要归功还是要归咎，都得是自发的行动。旁人如何待你，命运如何待你，造成的后果如何，都不该由你来承受谴责。”寇翊道，“你救过我，这才是你自发的行为。”

    寇翊心里一抖，怔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回来了吗？”

    两人间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一个只是直勾勾地对着虚无的半空看，另一个窝着满心的话却不知怎么开口。

    寇翊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死寂，俯下身靠近了裴郁离的耳朵，涩着嗓子问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