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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华的确常对裴郁离颐指气使，五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是轻易就能改掉的，她随随便便就能斥责裴郁离，但绝不能允许裴郁离对她大声说话。

    他儿时的龌龊心思早就暴露在他最在意的人眼前了，只有他还浑然不觉。

    他对李府的人无差别憎恶，将无辜的小姐算在其中，想要一把火烧光他们所有的人。

    桃华看出了他的异样，继续往他的心上猛扎，重复道：“你敢说你没放火烧府吗？”

    桃华面色僵了僵。

    “证人居然能与嫌犯单独见面，”裴郁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满眼都是猩红，“是谁将你打点进来的？”

    可这些的前提都是：若是没有小姐。

    果然，桃华的下一句已经紧跟着出来：“十三岁便会在墙根泼酒放火，现在又装什么清白无辜？”

    裴郁离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疼得他眼前一黑。

    桃华气得直敲桌子，声音也不自觉放大了几分：“你这样挺着有什么用？你不是痛苦吗？死了不就解脱了！”

    “我死了，解脱的是谁？”裴郁离质问道，“我若认罪，得意的又是谁！桃华，你现在大义凛然地来指责我，是真的认为我残害了李府满门，还是抱着其他心思？你想活，我凭什么不能想活？”

    裴郁离越想越觉得心口闷疼，短短的这片刻，他竟有些喘不过气。

    可小姐从未提过此事。

    裴郁离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什么，眸子不由地动了动。

    “你觉得我坏，我觉得你又蠢又坏。”裴郁离双手撑住地面将上半身支了起来，深觉讽刺极了，“他们派你来说服我认罪，你以为是给了你活路吗？一旦我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可小姐什么都知道。

    若是...若是他没有停手，他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裴郁离，”桃华终于说出了此来的目的，道，“认罪吧。”

    桃华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问得一怔，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想这个问题，他只想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去报答和弥补小姐，他尽全力伪装自己的恨意，在小姐面前表现成最纯善的人，可...

    他丝毫不会后悔当夜纵火的计划，那都是李府的人逼他的。他是被逼成恶鬼的，又不是他自甘堕落，凭什么怪他！

    裴郁离轻轻喘了口气，不想在这件事上同她做无意义的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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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小受到李小姐的恩惠，却在危急时刻丢下小姐自己跑了；她自小在李府长大，作为贴身侍女，有着优越的生活条件，也算是受了李府的恩，却丝毫不顾及李府被灭的真相，只想着赶紧了结这件事。

    他会毫不犹豫打开那道火折子，若是没有小姐的话。

    “我不认，”裴郁离捂住胸口从地上侧翻了过去，他看着桃华的脸，说不出其他的话，却只是执拗道，“我不认！”

    裴郁离又被拉回了当年那种被欺辱的痛苦之中。

    他不敢，他早在八年前就是个纵火犯了。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桃华对他的恶意确实是有根源的，并不只是看不起他区区奴籍，还因为...看到了他小小年纪就存在的劣根性。

    他最不敢面对的事如今就这样赤/裸裸地展开在他的面前，他少时就腐烂的心被人挖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提醒着他他有多恶劣，他甚至不配接受小姐的任何好意。

    桃华死死拧着眉头。

    桃华知道，那，小姐也知道。

    小姐为何不嫌弃他，为何不狠狠地骂他，为何不报官将他抓起来？为何依旧愿意救他？

    “离开主子才半年，本性就暴露了？”桃华的表情中带上了一丝怒意，双手都攥成了拳头，道，“你还敢说你没放火烧府？”

    小姐对他越好，他就越是对当夜的计划感到歉疚。那可是小姐的十五岁生辰，是及笄的年龄，是本该喜气洋洋的日子。

    裴郁离鼻子一酸，眼眶跟着发红，他很想哭，但绝不会在桃华的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