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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开心吗?”她又问道。

    她果然蔑视地一笑,那目光是我早已预料到的。

    我们沉默地面对着,她的双眸像两道强烈日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感到她一会在笑,一会儿在哭。

    我默默无语。

    “翠萍!”我轻唤了一声,心里充满着负罪感。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它陌生得已经让我快要忘记了她曾经的存在。我完完全全地背叛了她,不是吗?

    “我不喜欢你这样活着。”她又开口道。

    3

    我将头低了下去,微闭双眼,任凭杯中涌出的热气在我脸上缓缓扩散凝结,吸入鼻中的淡淡茉莉香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按摩着我紧绷的脑神经。过了一会儿,我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等我再抬起头,整个脸颊已变得温暖湿润,细小的毛孔里还渗透着一丝茉莉茶香,像是清晨山谷里一朵带着露珠的茉莉花。

    “翠萍?”我有些恍惚也有些心虚,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身上出了汗,如同站在大街上赤裸着身体,面对四面八方的行人和车辆。

    披上一条毛毯,在厨房里冲了一杯热茶,重新坐到床上。我担心茶杯会从手中滑下,十指便将杯子抠得更紧了,滚烫的茶杯使我冰凉的手心变得暖暖的,甚至有些痛痒。

    从北京图书城出来,我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整个房间已经被小时工打扫得干净整齐。厨房里散发着清洁剂的味道。

    “为什么?”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她不是了解我的吗,她不是也体验过活的艰难和死的不易吗?

    “因为我要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活?”

    屋里凉飕飕的,这套房供热系统到了冬天总是不好,也许是建筑公司当时偷工减料。我开始想念法国“家”里温暖的壁炉。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星一般地照亮了屋里的黑暗。

    跟她们比起来,我似乎没得精神病的理由。

    她忧伤地笑了:“你看,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开心过?”

    “你还在看童话吗?”我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童话书。

    她没有回答,即既刻消失了。

    “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吧?”我胆怯地说,声音低得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听见。这句话像是问她,更像是问自己,又像是一个偷东西的人在向警察解释他偷东西的理由。

    “算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幸福!”她一眼看穿了我,冷酷地说。她来到我身边,用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头发,像一个多年老友那样。“你看上去还那么美,”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只是不再纯洁。”

    她看着我,失望中透着愤怒,像是在大街上,碰到一个忘记她名字的老朋友。

    ……

    我摇了摇头。

    书看了十几页,就被我合上扔在了地上。正像那个戴厚眼镜的单薄年轻人说的那样,这本书通俗易懂,还带着一些病例讲解。只是看过后,并没有什么太大收获。我并没有找答案,那些病例背后都掩盖着一个个凄惨的故事。

    某女,45岁,因儿子和丈夫在一起交通意外中同时丧生,悲痛至极,导致精神失常。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我,便瞬间消失了,又将黑暗留给了我。

    角落里,我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单薄少女,若隐若现,如同光线下的灰尘颗粒。她长长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搭在肩膀上,脸上挂着她那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忧请访问郁。我看见她手里握着一本翻旧了的童话集。

    “对,就像你这样活下去。”

    “翠萍!翠萍……”在我全身放松,进入难得的平静的时候,一个声音跳进了我的耳朵。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茶杯里映照出一张脸,那张脸上有一双和我一样忧郁的眼睛。

    某女,22岁,贵州人,因被拐卖三次,身心遭到严重摧残,至今,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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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回答,“我也不喜欢。”

    某女,19岁,因没有考上重点大学,心身压力太大,自杀未遂,最后致疯。

    屋里安静了下来。

    “翠萍,是你吗?”我小心地问道。

    我脱掉了大衣,侧卧躺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精神病分析》阅读。世界上没有人生下来就是疯子,我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疯子。

    “你还好吗?”她仔细打量着我,缓缓向我飘来。

    我点了点头,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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